第299章 第299节 （1/4）

但是，自己究竟想要听点什么呢?

是不管不顾的奉承?还是直言进谏的诤言?冈村觉得都不是。

战况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他感觉自己已经进入到一种根本不想听到任何东西的状态虽然说依靠理智，冈村仍然能熟练地运用自己政治动物的身份为自己考虑关于战役失败后的安排，但是自己的大脑仿佛在抗拒思考一切关于战役指挥的事情，抗拒考虑一旦完全失败之后,在自己的身上究竟会发生什么。

“阁下!您的确对在下有知遇之恩，但是此时已是西历1943年,已不再是家臣和大名的年代了。更何况,正因为阁下对在下有重恩，在下方才直言不讳忠言逆耳，但利于行，吾辈胆敢担保:一切所言，皆是为了皇国以及皇军的前途和未来!”

面前的饭村穰终于在自己的要求下直起了身子，但依旧在喋喋不休地说着。

他分析着当下皇军和共产军的战局，罗列着当下皇军和共产军的战力对比，似乎想要说服自己听从建议，做出决策:

“...…当下，共产军已击败我津浦路南线兵团!在下管制之第七军，手中亦仅有2个师团的兵力，即便将位于延庆、怀来的照兵团（关东军14师团)调来，亦不过是3个师团的兵锋——这点兵力，就算是加上独立机甲支队，也是无法抵挡共产军刘明昭野战军、阿帕纳先科机甲军还有共产军根据地野战军合兵一处的的威力。

“—旦清苑失守，整个冀热辽皇军将无一处可以守卫，皇军于张垣、北平、津门的所有部队，仅有撤往关外一条路可走。届时部队将会被共产军沿途衔尾追击，损失惨重……”

(注:日军官方的说法里，杨骥生早就死了，八路军机动兵团此时是由苏联人阿帕纳先科指挥的)

饭村穰的声音依旧萦绕在办公室里，但是在冈村宁次的耳朵里,这一连串声音已经像是天边梵音一样遥远而虚无:饭村啊饭村，难道你说的这些我这个华北军最高指挥官还不知道吗?总退却这种事情，说起来是最好选择,但却不是我等能做出的最好抉择你这家伙的确是才华横溢,但是在政治方面,却显然太过幼稚。

事到如今，你分析这么多，难道还想赢,还想反败为胜吗?

不，或许……听着这位小老弟的分析,冈村宁次突然惊觉，尽管饭村言语间皆是皇军当下如何不敌共产军应该进行总撤退、总退却的理由，但是,这家伙不会还想着打嬴吧?

“..…所以，当下最优决策，阁下，是立刻将部队集中,在留下部分兵团玉碎断后之后，集结所有余部向东北行进,进入(伪)满洲，并同关东军强强联手，据守通过锦西、赤峰、通辽入关的线路，静待大本营支援，亦或者是世界战争局势的变化……”

“够了!饭村君。”

冈村宁次打断了饭村穰的叙述。他思索一番，便从书架处转过身来，摆出一副余怒未消的模样:“华北之于皇国的意义可不止于此!我等为天皇陛下尽忠，怎可不竭尽全力奋战便宣布‘总退却’?此乃行危害皇国之举，遗祸千秋!”

“阁下!您曾说过，在您这里我可以说实话，哪怕是我军必败的结论—可现在，您难道要食言吗?”

饭村穰见状，根本没听出冈村的言外之意,见好就收,而是反问道。

“难道现在的关内，尚能获得煤炭、粮食、人力以支援皇国的事业么?我统计了近年的数据，自昭和15年以来,年年投入华北战局的特别战费已经超过了从华北获得的利润及收益,华北军甚至需要皇国消耗外汇，从濠国购买小麦食用。

“经济上亏本，军事上不可为，政治上亦无必需……吾等实在是想不通，为何还要执着于华北，甚至要拒绝暂时转进、战术退却?”

这家伙，在某些方面上难道就是个马鹿野郎?

饭村穰的话将冈村宁次原本打好的腹稿堵在了嘴里，他长叹一口气:“饭村，你之前不是曾提出过，米畜会使用共产军控制的鲁省部署重爆，然后隔海轰炸皇国本土?就在一月前,独国同我国沟通情报，言明米畜新式重爆可在一万两千米巡航,携带5吨爆弹……届时，重爆部署于鲁省，华北军乃至陆军若不竭力奋战便转进(伪)满洲，应该如何自处?”

办公室里再度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饭村穰终于停下了他那似乎完全不会结束的劝说，似乎真的被这个问题给难住了。他慢慢地将椅子扶起，然后慢慢地坐下，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眼见如此，冈村宁次也将指挥刀收刀入鞘。刀上沾染的血迹已经被擦干，而随着他的动作，散发着寒光的刀刃逐渐被收进了装帧精美的木制刀鞘里。冈村摩裟了一番刀把上的鲨皮，看着正在思索的饭村穰,终于得以长叹一口气。

“饭村君，所以说，当下要务并非撤退与否，而是要尽吾等作为陆军将领的的‘本分’……”

“阁下，以我所见，独国情报尚且未能确保真伪，米畜于欧罗巴使用的B17及B24重爆皆未有如此恐怖之数据。且即便有了此等高空巡航的重爆机，皇国难道不能于胶澳、半岛和本土部署截击战机，对其进行拦截么?”

饭村穰突然地接上了话头，打断了冈村宁次纲要阐释的内心想法，“况且，重爆战机消耗巨大，投掷一吨弹药更是需要五吨物资保障，共产军虽有工厂设备，但即便是皇国也难以保障大量重爆运作,更何况是他们!

“所以想要运作重爆，必然需要依靠米畜。当下太平洋西侧为皇国控制，米畜即便通过中东、中南运输物资，其运输成本本身便会超过物资成本—所以，只要皇国的……海军能够保持绝对国防圈不失，那么至少—年之内……”

饭村穰的话戛然而止。此时，他此时已经握紧了拳头，咬紧了牙关，似乎在进行强烈的内心挣扎。可没等冈村出言劝慰引导，饭村便突然提高半度音调，高声说道:

“阁下，阁下!所以当下，仁兵团(12军)必须要有所动作!先前他们集结过慢，说这着什么要去肥城集结部队,结果却花了这么多天，纯粹就是贻误战机，可恶!但……此时情况特殊，追究责任并非明智之举。

“现在令其继续向西挺进，侧击邯郸已无意义，建议阁下令仁兵团沿铁路返回泉城，尔后全力向东，沿铁路进击，突破胶东共产军之后进入胶澳守备圈同关东军部合流，充实兵力。此后，再辅以关东军、大本营增援，便可由点至面，清扫鲁省……”

嘭!

正当饭村穰发表着那略带狂热的推演之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参谋长安达二十三冲了进来,他完全无视了正青筋暴起、双眼通红的饭村穰,而是将一份电报直接递到了冈村宁次的面前。

“阁下!紧急军情!”

他说的又快又急，生怕耽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