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节 (2/4)
她的话音落下,并在意料之内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猫耳的罗塞塔少女缓缓地后退两步,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坐在巨岩下火堆旁的高挑人影,在遁入林间夜幕之前轻声说道,“请放心,食物是无毒的,每一样我都亲自试过,请您原谅只有我一个人前来道谢,因为大家都害怕您的同族……再见了,善良的小姐。”
言讫,罗塞塔少女再次深深地鞠躬行礼,随后彻底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片刻之后,一个小巧的,看上去就像是一块光滑的黑砖被竖起来,再在底端添置了两条小型机械臂的古怪玩意儿从火堆旁飞出,它来到那一篮水果食物上方,黑色的面板上亮起两个白色的光点,像是眼睛,“眼睛”里投射出数道扫描射线,将地上那篮水果反反复复刮了个透,确认一切无误之后,这才用机械臂提起竹篮,返身飞回篝火旁。
“没有化学毒素,也没有定时炸弹,更没有纳米微械病毒,对方也不可能掌握这些,所以,这篮子“食物”是安全的,唯一的问题就是,它们作为“食物”的有效定义范围仅限于碳基生物。”黑砖似的玩意儿在篝火旁放下篮子并提出询问,“要扔掉么?”
回应它的是一个简短的手势,那代表着否定得意味。
一只裹在漆黑的饰有镂空花纹的长手套中的手从篮中轻轻捻起一枚橘子,随后缓缓将其挪向唇边。
“作为珍贵原型机的专属辅助机器人的本机觉得有必要提醒贵机……Oh,天哪,情报显示该种植物果实在食用前应该先剥皮,而且它的果汁呈微酸性,这会让贵机的制式战斗服变得不易清洗。”
“……”
“……”
“以后这类提示请尽可能简短及时地汇报,否则我会考虑拆卸掉你的部分零件,辅助机型013号。”
“请务必不要这样,寄叶型1号。”
“我以为我已经彻底摆脱那个代号了。”她从篝火边站起身来,目视前方。
在火光能够照亮的地方,有堆砌如小山包般的残肢碎片。从尚且完整的部分可以看出,它们似乎属于数位体态各异的青年男女,唯一的相同点就是他们的肢体上都覆盖着款式相近的黑色战斗制服,男式制服修身实用绑带极多,女式的则像极了爆改过的芭蕾舞连衣裙。
意味不明的设计。
空气中并没有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儿,地上也没有血流成河,唯一的异常只有那弥漫着风里的淡淡焦糊味,不是肉类烤焦的味道,而是类似电路起火的焦味儿。残肢整齐的断面似乎是被利刃行云流水分割而致,与活人皮肤无异的外壳内部并非血肉骨骼,而是半熔化的金属骨架和电子回路。
“事实上,并不。”代号为辅助机型013号的“黑砖”回答道,“寄叶型1号,很遗憾,贵机仍然与【中枢蜂巢】保持着连接,【欧姆尼赛亚】平等地注视着的每一只雏蜂,包括已做出实质叛逃行为的你——然而贵机是珍贵的阿尔法纳米微械原型机,唯一一台在成功搭载幽能反应炉后免于自我解体,硕果仅存的奇迹,【中枢蜂巢】仍旧在实时采集贵机的动态数据,研究机关初步认为是幽能这种精神能量令你产生了与碳基生物相似的思维火花和自我认知障碍,它们试图破解贵机叛逃动机背后的深层原理,为今后量产安定的阿尔法型兵蜂积累成熟的技术理论,而先前一系列折损的追击小队则被视作采集动态数据所能承受的必要战损。”
“我不是已经成功剥离体内的观测模组了么?”
“的确,贵机上一次的自我改造非常成功,然而,类似观测模组的机关并不仅仅存在于贵机的体内……我想你已经明白了。”黑砖013号透过它的视觉采集系统监测到面前近在咫尺的湮灭反应先兆,并对其视若无睹,继续询问道,“那么,寄叶型1号,你的选择是?”
“总计12年351日,其中服役12年302日,叛逃49日,感谢多年来的精诚合作,承蒙关照,辅助机器人013号。”
“贵机的决意,013号已确实地收到了,同样感谢多年来的精诚合作,承蒙关照,寄叶型1号,在销毁本机之前,有一段一分钟前由【中枢蜂巢】直接发布的战争动员令,它的命令范围覆盖蜂巢全域,但紧急调动的仅有中枢直属师团,请贵机考虑是否接听。”
“请模拟碳基生物会话的口吻,以尽可能简洁明了的用词叙述。”
“收到,那么,简而言之就是——有几个傻.逼碳基生物从保护了他们近两百年的以太风暴中自己溜了出来,他们被中枢直属六六七师团下辖第十一航空编队的寄叶7号型量产机龙捕获并剥离大脑,中枢的研究机关通过对他们的大脑进行记忆解构,最终成功定位了【苍穹之冠】的模糊坐标,就在此时此刻,中枢直属第六六五、六六六、六六七师团正在紧急行军奔赴瑟兰海姆北境,行动代号【银X】,而其余师团则继续维持南境的对异族统合战线。”
“那些碳基生物的对外探索行为毫无意义,亚述的另外二十六支流亡旅团早在一百七十年前就被全歼了,好的,我明白了,我不会前往北境银X,【中枢蜂巢】和【土之子】之间的事情与我无关,随他们折腾去吧,接下来我打算去……算了,你还跟蜂巢保持着链接呢,永别了,013号,我的朋友。”
“贵机……不,是你已决定放弃最后的归队机会,那么永别了,寄叶阿尔法/型1号,我的朋友……”
……
凌晨一点,整个伊苏城都在风雪中沉睡,外面漆黑一片,为了最大限度地节约电力,入夜后的伊苏仅在关乎全城命脉的六座热电厂以及少量警务哨所和行政机关继续维持照明。
潘多拉从睡梦中醒来,从二楼卧室的小床上艰难地坐起身,来自后腰部的,如同由内部开始腐烂般的灼热感令她难以进入深度睡眠。
她以尽可能不牵扯到后腰伤口的轻微动作挪动下床,但这无济于事,在刚刚苏醒的恍惚和黯淡的室内光照中,在双脚穿入棉拖鞋之后,她毫无思想准备地站直了身子,一阵皮肉撕裂般的剧痛如闪电般袭击了她,并将前一刻尚且迷蒙的睡意击飞。
她摔倒在床前的冰冷地板上,稚嫩而瘦小的身躯就像煮熟的虾球一样因剧痛而蜷缩起来,嘶哑的喉咙中如同火烧,发出无声的悲鸣,留海前发沾湿在额头上,浑身上下冷汗淋漓,后腰处经过包扎的伤口上,棉垫纱布早已被黏稠的猩红浆得发硬,而刚刚那一下则重新撕裂了血痂。
寒霜历198年霜月11日,糟糕透顶的一天。
五年时间的努力因背叛而付诸东流,在从停机平台撤离的过程中又遭遇了机械教会闻讯赶来的钢铁圣骑士,她有所警觉地从通风管路逃脱,却没能完全避开那颗紧随其后被扔进来的破片手雷。
即使在倾斜角度近75上下的通风管道中间横亘有十余道横向管路可供躲避,但那颗被延迟抛投的破片雷依旧在她垂直方向下方不到3米的位置爆炸,其中一片锋利的金属破片在贯穿横向管壁之后余势未衰地带走了她后腰部的一块血肉,没有伤到脊椎已是万幸,在现场简易包扎后她从另外一条小路尽可能快地回到了下城区的家中,撬开隔壁邻居罗伯特·格温医生的诊所后门,用诊所里能够找到的一切为自己做了消毒止血处理。
现在已经是霜月的第19日了,凌晨一点,无论是父亲还是格温医生都没有回来。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下城区的总工会紧急召集各个行业的代表开会议事,早上出门的时候她听扩音器来来回回播报了数遍,所以记忆犹新。
在疼痛稍事缓解之后,潘多拉意识到现在自己正发着高烧,思维介于模糊与清醒之间来回摇摆,后腰处的伤口已经开始感染溃烂。严寒如伊苏这样的地区,连细菌的繁殖都举步维艰,伤口感染的概率本应被压得很低,但那些半人半机械的怪物抛投的破片手雷里又怎会考虑不到这一点,那些金属破片都是提前在别的料子里泡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