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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35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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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多拉意识到自己的鼻尖离冰冷的地板砖面仅有十公分不到的距离,她荒谬地停滞在半空中,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染上了一层不详的灰色。

深呼吸,活动僵硬的身体,然后努力,翻身。

“嘿咻!”她在距离地面不到十公分处成功地翻了个身,付出了一些代价,后腰的痛楚疼她不禁嘶嘶地吸着凉气。

真冷。

下一刻,几乎就在她成功翻身的同一瞬间,凄冷的灰色褪去,周围的一切又重新恢复了色彩,发光菌类焕发出的荧光将整个空间都染上了一层迷离的幽蓝色,堆积如山的骸骨在房间的四角蒙尘许久,不见血污。

潘多拉曾经被这些骸骨吓到过,不过时至今日已经有些麻木,那些骸骨无论是从躯干还是四肢亦或者颅骨形状都远比人类要高挑修长,他们是伊苏城地下遗迹的原主人——灰精灵。

潘多拉熄灭了手中的小油灯,确保其中的燃料足够她归途之用。在一片幽蓝色的光晕里,她走出先前骸骨堆积如山的房间,这样的房间还有三个,相互对称,共同拱卫着一座圆环状的庭院,庭院被相互垂直的十字小路分割成四部分,每一方的土壤上都长满了伊苏城中昂贵而罕见的鲜花,分别呈现出从苍蓝过渡至深紫的四种颜色,潘多拉偶尔会采一点拿出去换钱,但从不出手太多,一方面是害怕引起教会的注意,另一方面则是不舍。这座小小的庭院就像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一样,她发自内心地不愿意跟任何人分享有关它的一切。

至于这种终年没有日照的地方为什么会有鲜花盛开,她倒是也曾想过,不过最后只能将其归咎于灰精灵的魔法。

灰精灵是会施法的。

一座略显破败,却又要比遗迹任何地方都完整得多的圆顶建筑就坐落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央,圆环花园圆心的位置,高高的塔尖直直地指向发光植物层叠密布的洞穴穹顶,白玉般的建筑外层早已蒙上灰垩的尘埃,潘多拉过去曾尝试打扫过那里,最终因个子太矮而不得不宣告放弃。

她走过盛开着苍蓝色鲜花的庭院,踏入灰精灵神庙的内部,庙宇内空间不算宽敞,成年人尽全力迈开步子走二十余步就能抵达对面的墙根,内壁之上环绕雕刻着潘多拉也看不懂的壁画,如果是文字的话,她或许还能抱着侥幸尝试一下。

灰精灵神庙的内部地势越往中间走就越来越高,白玉般光洁的台阶每一级都很高,潘多拉强忍着后背灼热的腐烂感和肌理撕扯的痛楚,缓缓地踏上十二级台阶,在第十二阶之上,那白玉般的平台中央,有一眼轮廓古怪的泉水池子静静地存在于那里,它的周围并非石台而是盛开着苍蓝野花的土壤,从她第一次误入此地起至今都未曾变过。

至于为什么说是古怪,那是因为,那眼池子的轮廓没有一丁点人工修筑痕迹——若是从上空看去,它就像是一滴清水从高处滴落在地面上那般,完全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放射状轮廓。

在跟随那帮骗子学习飞行器图纸的时候,潘多拉多少也懂了一点点制图和设计的概念,现如今在她看来,那群灰精灵更像是围绕着这一眼不规则的泉水修筑了这座神庙庭院。

至于为什么不把那些不规则的放射状裂缝磨平抹圆,可能是因为灰精灵们不像人类那样有强迫症吧。

可明明庭院就修得那么圆润。

潘多拉偶尔也觉得那眼泉水的轮廓挺丑的,就像是大地之上被腐蚀出来的疤痕,永无愈合的一天。

伊苏城坐落的大空洞也是,灰精灵遗迹中的无底深渊也一样。

整个神庙内部都呈现出一股近乎苍白的青辉色,那是池子里泉水的颜色。潘多拉很快褪下全身的衣服,将灰斗篷放在池子边,随即又咬紧牙关,强行拆下那些紧紧裹在腰部用以止血的纱布跟棉垫——这样做毫无疑问会彻底撕裂一路上始终未能愈合的半凝固血痂,不过她已经不用再考虑那些了,伤口中渗出的鲜血如同一条殷红的蛇那样顺着少女羊乳般雪白的肌肤往下滑行,在它缠绕至少女纤细柔嫩的小腿之前,潘多拉往前迈出一步,放低身姿,随后缓缓地潜入了那眼辉光般的泉水中,只留下泉水表面一抹醒目的嫣红。

……

数分钟后,少女浮上水面,倚靠在一处轮廓平缓的池子边缘,呼吸平稳,濡湿的留海黏在她的额前,她用手将它们撩至两鬓,近乎苍白的青辉将少女那头色素稀薄的白金色中发侵染成了一种微微泛蓝的苍银色,泉水远比正常的水体要黏稠得多,它们从潘多拉的发丝之间流逝而过,滴落在少女白皙的肌肤上,又顺着她的肌肤继续下滑,最终回到池子里。

潘多拉小心地将右手伸向后腰,尝试着触碰先前伤口所在的部位,并如意料之中的那样,没有任何痛楚反馈而来,手指触摸之处是宛如婴儿般细腻的皮肤,一如全身其他部位一样。

有某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力量彻底治愈了她身体上的创伤,顺带着还抹掉了她头发上那些廉价的灰色染料,那是她父亲的定期工作之一,至于原因是什么,她已经快十三岁了,或多或少也懂一点。

“等你长大成人,清清白白地出嫁那天,你就会感谢这些廉价染料了。”父亲每次给潘多拉染发的时候都会这样说,然后顺手在小姑娘的鼻尖上抹一把锅炉灰,他说那是供热锅炉的特产,一般人还没资格抹,“还有不许留长头发,下城区遍地都是人渣。”

潘多拉跟父亲弗拉丁之间还有一个默契,那就是父亲每一次揍她都只有第一下是真的,那一下会把小丫头给抽飞出去,而她其实跟父亲学过受身技巧,所以吃下那一拳头问题不大,父亲会把她抽飞向远离窗户的角落,之后的第二拳开始会巧妙地收力,点到为止,而她只需要放声哭就行了,听上去怎么惨就怎么哭的那种,就像是在演一出戏,演给别人看。

“长大啊……即使长大也不会得到幸福吧,在这种地方。”潘多拉倚靠在池子边缘,池子里的泉水让她感到很温暖,少女发出惬意而惋惜地轻叹。其实她也不是没有想过长大的事情,在她九岁的时候,有天她陪同父亲去隔壁的罗伯特·格温医生家治疗手臂上的工伤,在闲聊的时候为了气气总是把她的头发染成灰色的父亲,就顺口问了格温医生关于“长大出嫁”和“清清白白”之间的联系,她模仿父亲的口吻,结果把两个大人都弄得尴尬得不行,最后格温医生在父亲那要吃人似的目光下选择了一种比较委婉的说法,“潘多拉,所谓长大就是指女孩子在出嫁当晚,男孩用注射器把……血液注射进女孩子的身体里,这样的话他们两个就是夫妻了,而在婚前这样的行为是不被允许的,如果做了话就不“清白”了,所以潘多拉你好好听你爸爸的话,晚上不要瞎跑出门,头发该剪就剪,该染成灰色就染成灰色,抹抹锅炉灰又不会留印子,回家洗掉就行了,你爸爸有句话说得很对——下城区到处都是人渣。”

她仰起头来,望向过去鲜少注目的神庙穹顶,穹顶之上,与神庙内壁一样雕刻着壁画,不过与内壁上那些象征意义过于缥缈而难以解读的叙事诗画不同,穹顶之上的壁画则要纯粹得多。

那是由内至外扩散开来的十二层不规则圆环,每一层的间隙里都镌刻着古老的文字,不是上纪的如尼文,而是一种属于灰精灵的象形文字,早已失传,至少潘多拉无从知晓它的名讳——但是这并不妨碍她解读它们。

她天生就能看懂那些其他人看不懂的文字,这种能力让她从小就知道得比别人要多,也令她蒙受了比旁人更多的苦难和心理煎熬。

沐浴在苍银色泉水中的少女,潘多拉微微仰头,她的视线由外至内地从那一层层的圆环中滑过,薄樱似的唇间轻声呢喃着,缓缓念出那些浮现于她脑海中残缺不全的祷词。

“请聆听我们的召唤,万源之源最后的遗子,于下界归还神赐恩泽之人……

您是风暴,是烈火,是源水,是尘土,是地火风水四大元素的具象……

您是瘟疫,是战争,是饥荒,是死亡,是天启也是末日,是行于大地之上的神罚……

您是圣约翰所施洗者,圣主圣灵三位一体之遗,受膏之人,生灵血祭的暗影圣子……

您是世间源初之恶,七大罪的起始者,弑杀兄长的该隐,伊甸园中的黑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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