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节 (3/4)
高地教会的选址得天独厚,几乎是伊苏这鬼地方的黄金地段,伊苏的每家每户只要不是朝向太歪,每天早上一觉醒来,拉开窗帘,总有那么一扇窗户能直愣愣地望见上城区机械教会门口的那几座铁木绞架,遇上刮风的年月,隔个千把米还能闻见上面挂着的干尸腐臭。
潘多拉自觉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自己被挂在上面吹成干货的命运,所以她决定干完这一票补贴家用后就收手,从此做个人畜无害反正也没人爱的小女孩,学校早已经放弃了对她的管束,每天有大把的时间泡在伊苏的地下世界深处,独享这座幽蓝暮光中的秘密庭院。
带着诸如此类的无端联想,潘多拉轻哼着凡妮莎夫人曾经教过的伊苏童谣,脚步轻快地走入裂缝之中。
裂缝之中是晦暗与璀璨交织的世界,明明在外面时向内望去什么都看不到,等到置身其中后,抬起头来,却能够望见星空。
不,与其说是望见了星空,倒不如说是此身便已行走于星空之中,纵使伊苏最晴朗的夜里也从未有人看见过如此灿烂的星河,由数以亿万计的天体焕发出的或冷或热的光辉交织成的光带铺就于脚下,也存在于头顶,远得难以用光年计算距离,却又似近在咫尺。
这就像是一条没有边界的走廊,潘多拉从来都不敢走远走偏,她每次都会在心中默念着“我要回家”,凭借感官与直觉沿着直线前行;她也从来都不敢多看那璀璨的星河太久,它们太过绚烂太过夺目,引人流连忘返——每次回家的时候,潘多拉的心底其实都有些害怕,害怕自己因为看得太久太深,最终迷失在那亿万光辉的怀抱里,彻底忘记回家的路。
那些璀璨的光辉都是引人迷失的毒,是她保守这份独占欲所必须接受的考验。
潘多拉索性闭上双眼,心里开始默数一如既往的数字,关于步伐的——沿着笔直的方向不偏不移,记录步伐的数字一路数到十三,闪耀的辉光逐渐暗淡,温暖的炉火和点心的甜香指引回家的路……
等等……
点心?
父亲那个粗中有细可绝大多数时候都跟外表一样五大三粗的家伙可不会烤什么点心,倒不如说潘多拉家里一年四季也很少会有这种奢侈的食物,她家的成分跟伊苏下城区大部分居民一模一样,不存在任何一丁点小布尔乔亚享乐主义似的无病呻.吟。
意识到了什么,潘多拉猛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于一间温暖而气息柔和的会客厅里了,柔软的皮草沙发随意地散布着,甘甜的气息来源于茶几上一盘出炉不久的异国点心和轻烟袅袅的红茶,角落里燃烧的炉火微微作响,白噪音一点都不会引人不适。
“我一直认为,一个好故事,需要一间温暖的屋子,炉火,柔软的沙发,可口的茶点和屋外的暴风雪,当然,以及一位还算安静的听众。”
炉火一侧的沙发之上,有人放下手中品阅的书籍,微笑,侧目。
“你觉得呢?潘多拉。”
……
第68章沉默的羔羊(五)
有人!
被发现了!
潘多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与一面墙亲密接触,她觉得自己的腿有些发软,险些站不住身子,这让本来个子就不高的她看上去更小了。
在一次呼吸的间许里,她脑子闪过了很多很多画面,而那些走马灯似的过往最终都毫无例外地定格在冰冷的机械教会高崖上——高高的山崖拱卫着高高的教堂,高高的教堂门口铁木桩擦得锃亮,锃亮的铁木绞架上挂着惨兮兮的自己,惨兮兮的自己被伊苏的风吹成肉干……
“呜……”想到自己不日便将被挂在教会门口的绞架上供全伊苏观赏以儆效尤了,潘多拉情不自禁地哽咽了起来,她的胆子本来就不算大,唯独有些的坏心眼儿跟行动力都是被伊苏险恶的生存环境给逼出来的,所幸出生到现在的不到十三个年头里没有被人抓到过现世报,否则放在之前无论几时几许,她自己偷偷干的那些事被大人抓到的话,她都会是这副惨兮兮的模样。
“潘多拉,你的事儿发了,跟我走一趟吧。”那个人的声音由远及近。
“咿……”意识到有人过来了,潘多拉死命地缩在墙角,她紧紧抓住本来尺寸就有些偏大的报童帽帽檐,像只鹌鹑一样将自己的脑袋瓜藏在帽檐下,不敢抬头往前看。
有温热的甜香飘过鼻翼,混杂着一股令人放松的花香,花香的正体她闻不出来。
“甜食会适度缓解焦虑,要试试看么?”
那个人的话音近在咫尺,对方也蹲了下来,两个人离得很近。
也不知道是甜食的气息,还是的话音本身就有这样的魔力的缘故,瑟缩在墙角的小女孩停止了颤抖,连带着那只藏在胸前的,紧握着匕首的左手也情不自禁地放松了。
她缓缓抬起了头,泪眼迷蒙的小脸上有一抹与泪水矛盾的歇斯底里正在褪去,隔着泪水的帷幕,潘多拉只觉得再一次望见了星空。
“啊,你知道在牧羊人的伊甸园中,像你这样看上去人畜无害的羔羊会被如何处置么?”
“?”她下意识地回以探寻的目光。
“漆黑的羊羔会背负起凡人的诸多罪孽,走向荒野。”
……
小憩片刻,依旧是那间燃烧着温暖炉火的小屋,外面的风雪很大,潘多拉坐在炉火旁的沙发上,炉火透过空气传过来的温度让人感到舒适,昏昏欲睡,而喜欢这种感觉的显然不仅只有潘多拉她一人。
那个人坐在与她相对的另一张沙发上,坐姿闲适而慵懒,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步之遥的距离,一步之间摆放着茶几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