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节 （3/4）
也正是这份沉重而充满史诗豪情的使命感，支撑着这支庞大的船团横跨整片无垠沧海，以过往从未有过的体量与规模，得以完成这趟足以记入史册的西行远航。
而今时今日，这场史无前例的远航即将迎来尾声。
少年熟练地从桅杆上滑下，他穿着二等御风士通用的服饰，黑白二色的布料耐磨却又不怎么禁脏，长达两年的远洋航行并未将这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折磨得面黄肌瘦，皮肤反倒是愈显白皙，排除一些先天上的不公正因素，剩下的大概是托了这份职务的福。
大型船团行于远洋之上，不畏惊涛骇浪，却最怕无风无浪的平静海域。偌大一个船团，若是久久漂泊于远海，无法靠港补给，军心一散，军士哗变都算寻常的意外，若是逼到极点，更有甚者，连同类相食的惨剧都不乏先例。所以但凡远洋船团，都会随团招募供养一批转职负责御风的术者，平日里仅仅参与一些基本的工作，维持船只运转，等到途经无风海域时，还得依靠这些专职的术者，协力御风以助船团破浪前行。
总得来说，就是好吃好喝供着的特化工具人，对比纯粹从事体力劳动的船工，就是稍微有点身份的一线小技术员。
半斤八两。
亚在心里对自己有着充分理智的定位。
他远非是这支船团上的特权阶级，充其量只是踩在荷塘淤泥与池水之线之间的小角色，至于水面之上的净莲，他自然只有远观的份儿。
而那位殿下便是这样一朵只能远观而不可亵玩的净莲。
那位名为莎乐美·莱茵哈特的公主殿下。
亚在离开望塔前就发现了那位殿下的踪影，她带着随从登临了这艘位于船团大后方的动力舰，像【毕方】这样专职搭载御风士的动力舰，在整个船团大约有八艘，平日里船上的御风士修身养气，只为在途径无风带时为船团解忧。
而那位殿下则是非常的礼贤下士，平日里不时带队巡访各舰，再加上本身又是一位含苞待放二八芳龄的美人，令人心生怜惜，哪怕是有着诸如“男不外娶，女不外嫁”之类种种民俗传统的哥赞贵族，也不乏为之倾倒者，追求者众多。
“只可惜那位殿下在被帝国的王爷们行笄礼前就公开宣布，将以身永侍太一神，这才彻底绝了王爷们外娶纳妾的心思。”
“太一神……”
“就是你们夷人供奉的那位晨曦圣者，光辉之主，在我们哥赞那边的说法就是太一大神，你好歹也是土生土长的哥赞人，怎么连这个都忘了？”
前去进见公主殿下一睹芳泽的御风士同僚们数不胜数，自知不是一个世界也觉得自己的小身板挤不过那些大块头的亚早早熄了某些不该有的小心思，站在船头靠近船帮处，跟另一个特立独行的纯血哥赞龙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不时侧目远眺，做敬业的旁观者。
“不，老陈，我只是……”亚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可能只是我个人的感觉，算不得数那种。”
“我说你这死娘炮怎么跟个真娘们儿一样锣碌模俊背滦盏牧烁缑嵌搜翘m肩头一记猛拍，这一巴掌差点把他给拍散了架，“再这样信不信我放任船上的好兄弟们晚上拿你好好爽爽，你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水灵模样，哪里有寻常西夷男人的粗犷？看看你的头发，颜色跟那位公主殿下如出一辙，都跟金帛似般柔滑，船上的好兄弟们老早就想拿你开荤了，全靠我给你挡着。”
值得一提的是老陈并非与亚同职的御风士，而是护卫这艘毕方号的一等武官，有权先斩后奏，所以此时此刻他说出的话可信度极高。
“此话当真！？我说那群孙子怎么成天掐我屁股！”
“自然当真，你要体谅哥哥我这两年里为你遮风挡雨的辛劳，如今船团就要靠岸，往后你们这些当年东渡的夷人也要回归祖地过活，自然也就无龙阳断袖之灾，所以……”老陈轻咳了一声，“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婆妈？”
“好吧……我只是觉得，你们信仰的【太一】跟我们祖先信仰的【光辉之主】有着微妙的不同。”
“哪方面的不同？”老陈有一搭没一搭地陪他唠嗑着，中途还撇了一颗牙花子，亚回想起今晚船上的伙食不错，有香茅烤鸡。
“很多方面都不同，甚至于在我看来完全找不到共同点，比如说，我们信仰的光辉之主形象往往都是一位无上的智者，他说要有光，这个世界便有了光，他用了六日创造了瑟兰海姆世界的一切，并在第七日选择了休息，他在瑟兰海姆世界的一隅画地为界，创造了教义中永生不死的乐土伊甸园，有取之不尽的蔬果从伊甸园的土地中生长出来，生命树与知善恶树也扎根于此，最初的完人也就是我们的祖先就诞生在那里，光辉之主用泥土与一次呼吸创造了最初的土之子亚当，又用他的一根肋骨为他创造了一位伴侣夏娃，他们是所有土之子的始祖……而你们信仰的那位太一神则是……”
“玄鸟。”老陈淡淡地回答道。
“是的。”亚点了点头。
“传说太一神是一只身负十二翅的天命玄鸟，生于天地初开之前的无极混沌，无极生太一，太一生两仪，两仪化四象，四象生八卦……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太一便是无极混沌所生的【一】，是分割天地昏晓，这才有了阴阳两仪，乃至四象八卦，天干地支……最后才有了世间万物……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们哥赞举国信仰的太一神与你们信仰的光辉之主在创世大能之上并无太多区别，泥土造人的神话同样流传至今，只是没有你们记叙的那样详细，连第一个泥人叫啥都记录得清清楚楚，真是闲的……不过单从你的描述来看，我也不太想赞成你们的光辉之主跟我们的太一神是同一位神了。”老陈将自身作为一个传统龙人的见解娓娓道来。
“为什么？”老陈的峰回路转让亚隐隐感到好奇，他下意识地问道。
“你们的光辉之主太过光辉了，就像你们的虔诚太过虔诚了一样，我们的信仰是融于传统之中的，所以谈论辩证起来远无你们那样的神圣不可侵犯，只觉得你们的神光芒四射，显得过于虚无，仿佛光辉之下容不得半分阴影存在。”
“你们的神难道就容得下阴影罪孽存在么？还是说你们容得下异教徒对你们的神妄言诋毁？”
“异教徒的妄言诋毁自然是罪无可赦，但阴影罪孽……亚，你好像没有听懂我刚刚说的话……”
“老陈！趴下————！”
“这里是寄叶欧米伽型十八号，根据观测结果，第一波坍缩弹轰炸已成功摧毁哥赞西行舰队的8处备用动力源，哥赞的【白帝壁垒】已被激活，近三分之一的无人机被困在白帝力场之内无法返航，请准许其执行自爆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