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节 （3/4）

那一瞬似乎只是他的错觉。

此情此景，张溯也只得强压下心头的惊悸和不适，迅速放下茶杯站起身，准备上前行礼。

当务之急还是先保持镇静，装作一切正常、并思考之后发生危险该如何逃生。

他脸上堆起温和的笑容，快步向老人迎去，同时伸出了右手，用尽量平稳清晰的声音说道：“老先生您好！晚辈张溯，是张家分支之一。途经暮云港，恰好遇见明远兄，得知此地有同族长辈，心中倍感亲切，特冒昧前来拜访。希望没有打扰到您清修。”

他的话语流畅自然，将“旅游”换成了更模糊也更安全的“途经”，强调了“同族”和“亲切”，姿态放得足够低，以免让对方不爽了。

然而，老人对他的话语和伸出的手毫无反应。

他就那么僵直地站在张溯斜对面约三步远的地方，那双死鱼般浑浊扩散的灰白瞳孔，空洞地“凝视”着张溯的脸。

时间仿佛凝固了，客厅里只剩下张溯伸着手臂的尴尬姿势和明远·秋在一旁紧张得屏住的呼吸声。

五六秒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

就在张溯的手快要僵住，无处安放时，老人终于有反应了。

就见他那蜡黄松弛的脸皮猛地一抽，喉咙里骤然发出一阵如同破旧风箱被强行拉开的、嘶哑刺耳的吸气声——“嗬……嗬嗬……”

紧接着，他像是被这口吸入的空气噎住，猛地向后退了两小步，动作依旧带着那种僵硬的怪异感。

他那双原本死寂一片的灰白瞳孔中，也忽然恢复了染上了一点棕色，有了生机。

如蒙尘的宝石被短暂地擦拭了一下。

“咳咳咳！！呕——咳咳咳——！！”

紧接着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猛地爆发出来！老人痛苦地佝偻下去，用枯瘦如柴、布满老年斑的手死死捂住嘴，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那咳嗽声沉闷、湿重，带着粘稠液体在胸腔里翻滚的可怕声响，每一次爆发都让他瘦弱的身体剧烈摇晃。

“爷爷！”

“爷爷您怎么了？！”

明远·秋和刚听到咳嗽声跑来的妹妹同时惊呼出声，箭步冲上前，一左一右扶住老人颤抖的身体。

明远熟练地用手掌快速而有力地拍打老人的后背，声音充满了焦急和担忧：“爷爷！爷爷！您缓缓！怎么突然咳得这么厉害？你今天没给爷爷喂药吗？”

他一边拍，一边焦急地看向妹妹。

妹妹紧张道：“药，早上已经喂过了，但爷爷觉得不够，让我再煮一壶……新药在火上煨着了，我这就去端！”

她慌乱地看了一眼剧烈咳嗽的爷爷和尴尬站在一旁的张溯，转身就又冲出去。-

明远·秋看着爷爷撕心裂肺的咳嗽，脸色煞白，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猛地想起什么，脸上充满了巨大的惊恐和歉意，转向张溯，声音都变了调：

“阁…阁下！万分抱歉！爷爷他绝对不是有意怠慢您，实在是他病太重了，根本控制不住、尤其是今年……”他一边焦急地拍着爷爷的背，一边慌张地地解释，“都怪我疏忽，为了防止万一…万一有什么不好的东西传染到您，我这就去取‘净尘符’来，给您全身驱散消毒！”

说完，他也顾不得许多，像他妹妹一样，转身就冲出了客厅，脚步声咚咚咚地消失在走廊里，显然是去拿他口中那能“消毒”的符咒了。

偌大的客厅里，瞬间只剩下张溯和那位仍在剧烈咳嗽、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老人。

张溯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脸上表情彻底僵住，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去，这兄妹俩也太慌乱了吧！把明显在剧烈发病的爷爷，和一个第一次登门的“陌生贵客”单独留在客厅，这是什么神仙待客之道？”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诡异的恐怖片片场。

窗外巷道的嘈杂仿佛被隔绝了，客厅里只剩下老人那如同破风箱般拉锯的喘息和压抑的、带着粘液翻滚声的咳嗽。

那股混合着霉腐与尸臭的气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更加浓郁刺鼻。

张溯的背脊霎时一阵发凉，看着老人佝偻颤抖的身影，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丧尸片的画面。

心中幻想这老人下一秒会不会突然停止咳嗽，抬起头，露出一双完全灰白、没有瞳孔的眼睛，然后嘶吼着扑过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脚步极其轻微地向后挪动，试图拉开与老人的距离，眼睛死死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