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第141节 （3/4）

卡尔文·铁卷愣在原地，显然没料到对手会以如此咄咄逼人的态度反击。

"从黑暗时代到黎明时代，从雷霆年代到繁盛年代，再到现在的谷地历，费伦从没有过和平。"卡萨洛兹走向辩论台中央，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观众的心尖上。他不再是那个彬彬有礼的月影岛商人，而是一个俯视万物的存在。

"你们的眼界，被你们短暂的生命局限于渺小的隘口之内。"他稳稳站定，扫视着六位大阅读者，声音中蕴含着某种无形的威压，"诸神的战争将我们的星球分裂成了阿贝尔和拖瑞尔两个相生却不相容的世界，创始种族的兴衰湮灭了亿万生灵，巨龙与巨人的种族战争创造了费伦如今的那一条条山脉，精灵繁盛撕裂了大陆也将同族沉降于幽暗。"

人类的伪装在这一刻变得不再必要。卡萨洛兹身形骤然扭转，变化成巨大的歌龙形态，银蓝色的鳞片在议事厅的灯火下闪烁着冷光。他展开双翼，却又控制着不至于破坏大厅的建筑结构，只是让在场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它的真实身份，在鳞片见跳跃的火花将空气电离，臭氧那沉闷的臭味萦绕在众人鼻间。

观众席上爆发出惊呼，有人甚至从座位上跌落。烛堡的僧侣们倒吸一口臭气，但眼中却闪烁起兴奋的光芒——不是为龙而兴奋，而是为龙言语间透露的那些属于上古时代的秘辛而兴奋。

卷册守护者乌尔兰特黑下了整张脸，大阅读者索兰德·灰袍眯起眼睛，但他们的神态上显露的更多是谨慎和恼怒，而非惊恐。米瑞姆的幽魂形体只是轻轻浮动，银色的眼睛中闪过难以察觉的笑意。

"隐瞒身份是对烛堡的不敬，歌龙。"塔维尔·星链面色冷静，只是微微皱眉"虽然我们确实没有禁止龙族以人形造访的规定。"

"这不是隐瞒，而是揭示。"卡萨洛兹回应道，"我来此不是为了欺骗，而是为了展示真相。"

"而到了现在这个人类登上舞台的时代，战争与冲突更是家常便饭。"卡萨洛兹展开龙威，让议事厅内的温度骤降，却又精准地控制着范围和强度，足以让在场者感受压力，却不至于让他们恐惧失能，"你们短暂的生命让你们不会在乎长远的未来，只为眼前短暂的利益而陷入无尽的争斗之中。"

没有点名批评任何人，但在场的每一位烛堡学者都感受到了这番话语背后的针对性。龙的视角，确实让卡萨洛兹对费伦的历史和现状拥有更为长远而广阔的认知。这不仅是知识的差距，更是生命形态和时间观念的本质差异。

龙首转向观众，声音洪亮："自谷地历开始，自人类文明成为费伦主体以来，战争从未停歇。虽然不再有撕裂大陆的灾难，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小规模而持续不断的冲突。科米尔与阿斯卡特拉的百年边境争端，拿起武器的是普通人，死去的也是普通人。达马拉与瓦萨的贸易战争，看似只是商人间的角力，实则夺去了数十万平民的生命。"

龙目扫过全场："看看费伦的地图，从冰风谷到卢斯坎，从月海到剑湾，哪一寸土地没有被鲜血浸染过？哪一个王国没有经历过内战？哪一个城邦没有遭受过侵略？人类的战争虽然规模变小，却更加频繁，更加广泛，死亡的总数甚至超过了古代那些史诗般的大战。"

几位大阅读者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对卡萨洛兹提及的历史统计感到震撼。这些数据许多都超出了烛堡现存的记载。卡尔文·铁卷首先回过神来，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勉强维持着声音的稳定："龙族中的智者，请收起您的龙威。您的身份并不能改变事实——烛堡守护知识，正是为了防止像您这样的强大存在滥用魔法力量。"

卡萨洛兹不屑地甩动尾巴，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抛开费伦大陆各种族各地域各势力的争端，大陆之上、幽暗地域、深渊、地狱乃至于诸界狭缝的星界，也有着无数觊觎着主物质界的邪恶存在。甚至于某些神灵，也无时无刻不在谋划着摧毁整个大陆。"

他的龙首微微低垂，直视着卡尔文·铁卷的眼睛："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和平？"

乌尔兰特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怒意："无论您掌握多少秘闻轶事，都不能为您的立场辩护。您的真实身份应该在辩论开始前就向烛堡说明。"

"规则？"卡萨洛兹发出一声近似嘲笑的低沉龙啸，"我只是用最真实的形态阐述我的观点。若连真实都成为了禁忌，那么知识又有何意义？"

卡萨洛兹缓缓恢复人形，重新变成那个外表平和的月影岛商人。他的眼睛却依然保持着龙族的竖瞳，在烛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因为我亲眼所见，亲身参与。对龙族而言，百年不过弹指一挥间。而这正是我的论点——烛堡囚禁的不仅是知识，还有真相。你们不承认的是，无论知识如何封锁，强大的存在——无论是龙还是其他——从未停止过对费伦的影响。"

他环顾四周，对那些刚刚从惊恐中稍稍恢复的观众们微微一笑："诸位，不要因为我的身份而惊慌。恰恰相反，这更证明了我的论点——知识不应由权威把控。无论是强大如龙，还是普通如人，都应在知识面前平等。"

场内的气氛变得微妙。一部分人仍然惊惧地注视着这位突然显露真身的"龙人"，另一部分人则若有所思，似乎被他的言论打动。毕竟，一条龙主动放弃自身优势，为普通生物争取知识权利，这本身就是极为少见的事情。

塔维尔·星链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出人意料地平静："您的观点确有可取之处，然知识传播仍需秩序。您所见证的费伦纷争，不正是缺乏规则的结果吗？"

"规则与禁锢是不同的概念。"卡萨洛兹回应道，语气恢复了平和，"知识需要规则来传播，而非高墙来囚禁。烛堡若能建立合理的知识分享机制，而非现在这种近乎封闭的体系，才能真正服务于费伦的未来。"梅有呢呢呢有空你林在在没呢......

莉萨拉·银页轻声问道："若我们敞开大门，如您所愿，费伦会因此更加和平吗？还是会因力量的扩散而更加混乱？"

卡萨洛兹笑了，这是一个真诚的笑容："这是个好问题，莉萨拉女士。知识的传播不一定带来和平，就如同黑暗不一定孕育邪恶。但它至少提供了可能性——让那些被命运束缚的人们，有机会选择自己的未来。"

乌尔兰特冷哼一声："花言巧语！知识传播的结果我们早已见证——不夜城的魔法灾难，维拉桑尼亚的巫师动乱，哪一次不是因魔法知识失控导致的惨剧？"

"而这些惨剧，"卡萨洛兹犀利地反击，"哪一次不是由于掌权者对知识的垄断和滥用？正是因为普通民众对魔法一无所知，才会在灾难来临时束手无策。若人人都懂得魔法的基本原理，灾难或许能更早被发现，更快被控制……"

辩论在这种针锋相对的氛围中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卡萨洛兹以其深厚的知识储备和雄辩的口才，一次次化解着六位大阅读者的围攻。但同样地，即便有少数摇摆者存在，那些固守传统的学者们也未被他说服。两方就像两条平行线，即使言辞激烈，观点也始终难以相交。

终于，米瑞姆飘到辩论台中央，轻柔却不容抗拒地结束了这场辩论："时间已到，感谢各位的精彩陈述。关于知识传播的辩论自古有之，今日虽无定论，但思想的交锋本身就是知识传承的一部分。"

乌尔兰特看起来想要说些什么，但在米瑞姆的目光下还是克制住了。卡萨洛兹微微点头，退回到自己的座位。观众们虽然感到些许意犹未尽，但也一致鼓掌，表达对这场罕见辩论的赞赏。

散场后，卡萨洛兹与陶娜、瑞雯娜汇合，三人走向分配给他们的住处。

"你的表现太精彩了！"瑞雯娜兴奋地低声说，野蛮人粗犷的脸上满是敬佩，"我从未见过有人敢在烛堡这样与大阅读者们辩论。"

陶娜则微微摇头，精致的面容上带着些许疑惑："这是一场永远也不会有结果的辩论，这样的争论有什么意义嘛？"

"争论本身就是意义。"卡萨洛兹漫微微一笑，视线却扫过周围那些窃窃私语的观众和学者们，"看到了吗？种子已经播下。"

确实，议事厅内外，人们正热烈地讨论着这场辩论。那些来自费伦各地的学者和求知者们，将会把今天的见闻带回他们的家乡。而那些吟游诗人，更是会将这场辩论的内容编纂成诗歌，传唱于整个大陆的酒馆和街头。

那条突然现形的龙提出的观点，将会如同涟漪般扩散到整个大陆。这正是卡萨洛兹的目的之一，那些顽固的烛堡学者是不可能被说服的，但辩论本身已经达到了目的——在费伦的土壤上，播下了一颗等待发芽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