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节 (3/4)
那边有个迎客的小沙弥见了,上前提醒说:“鄙寺正在举办清凉祭,这几日前来拜访的施主实在太多,请各位稍待片刻,依次入内。”
显然这个时代的大部分人并不会有太好的规矩意识。但光福寺门口等候参拜的百姓们,却都井井有条地站好队伍,没有半点争抢意思。
原因大概在于,寺门左右两边,各有一队拎着刀枪棍棒的僧兵。
金兵卫老爹昂首挺胸高声道:“在下是久保村的金兵卫,给高僧们送东西的,劳烦小师傅通报一声,免得误了事情。”
小沙弥听了这番自信满满的话,不免有点慌张,二话不说就小跑进门。
其他等候的人,见此纷纷拿眼神过来打量。而金兵卫老爹做出一副矜持又骄傲的样子,不言不语,抱胸站立。
片刻之后,那小沙弥又急匆匆冲了出来。
金兵卫老爹捋须轻笑,迈步向前。
但却没料到那小沙弥开口就说:“对不起,师伯师叔们都说不认识您。”
金兵卫老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勉强站起身来,立刻拍着大腿高呼:“不可能啊!我是送糖渍栗子的金兵卫啊!寺里的妙海住持、宗山长老,认识我都好多年了啊!”
小沙弥面露困惑之色,摇头说:“您不知道吗?妙海、宗山二位师伯上个月都调回京都大本山任职了,现任住持乃是明舟师伯。”
新三郎听到“京都大本山”几个字,立刻汇聚起精神。从对方的话就可以得知,这丹波光福寺并非割据一方独立运作,而是高度受京都总部控制的。这是个新情报。
而金兵卫老爹听到熟人离任,顿时目瞪口呆,愣了一会儿,又说:“那清川、雪仙两位法师呢?这两位也经常照顾在下……”
小沙弥仍是摇头:“这两位不太清楚,听说好像是养病去了,抑或有什么事出远门,总之不在寺里。”
金兵卫老爹怔在原地伫立,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什么。
小沙弥等了一会儿,见没什么反应,鞠了个躬说:“真抱歉啊,您认识的人都不在,没法通报。如果想入寺,请耐心排队。”
这时候,旁观者有人忍不住“噗呲”笑出声来。
而久保村的一行人都低着头羞于见人。
唯有新三郎望了一眼光福寺的寺门,心里想的却是:“这么短的时间,发生这么剧烈的人事变动,甚至住持都换了,一定不是正常操作。唯一解释是,和尚的圈子里面,也有权力斗争和改朝换代!”
012 三句话让高僧刮目相看
金兵卫老爹的意志还是比较坚强的,尽管陷入了巨大的震惊和失落当中,依然在新三郎的劝告下,很快平静了下来,老老实实排队进入了光福寺。
其他人——包括新五郎小正太,就暂时留在外面歇息,等搞清楚情况再作安排。
父子两个排了大半个时辰的队,才被允许进了寺门。
然后金兵卫老爹在和尚们允许的范围内搜寻了半天,总算是找到两个以前认识但不太熟悉的“高僧”,终于落实了“送糖渍栗子的金兵卫”这个身份。
当然了,认识,但不熟悉,就意味着人家不会平白无故帮你的忙。
只能又是金钱开道,给那两位高僧每人一枚成色稍差一点的小银粒,才得到了面见新任住持的资格。
然后,金兵卫老爹赶紧回到寺门处,取了二十罐糖渍栗子,由他跟新三郎父子两人,各用竹筐背一半,前往住持所在的“方丈院”拜见。
光福寺内部的陈设并不奢华,都是素净老旧的建筑,只有几处简单的“枯山水”造型算是有点看头。
包括住持居所也是如此,一个三间房的小院子,内外无任何华丽饰物,只在正堂挂了几幅书画立轴,倒是符合禅宗重视文化的特点。
那位法号叫做“明舟”的新任住持,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年人,身形依然有些佝偻,精神却颇为健朗,此刻正大腹便便地在屋檐下的走廊上来回踱步,轻轻蹙着眉,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不知道是在参悟佛经,还是在创作诗文。
台下还有两个小和尚,一个扫地,一个擦墙,都没发出任何声音。
金兵卫老爹隔了很远便把背上的竹筐卸在一旁,然后腰弯到了最大的幅度,脑袋深深埋下去,像一只见了主人的忠犬一般疾步前趋,跪倒在地说:“小人是久保村的金兵卫,特来为住持大人供奉糖渍栗子的,请您过目!”
“……嗯。”那位明舟住持,过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头,微微一笑,双手合十,慢条斯理说:“老衲来此上任之时,就听说有家施主数十载以来,每年都为鄙寺供奉斋,您真是有心了。”
“不敢当!不敢当!”金兵卫老爹伏拜在地上头也不抬,高声阿谀道:“我们这些农户全是靠佛祖保佑才得以生存,为寺庙效劳是理所应当的。”
“呵……”明舟老和尚可能是以前听太多了,并不为奉承之词所动,只是眨了眨眼,便挥手说:“何必如此多礼?快请起来吧!我临济宗以参禅为上,不重繁文缛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