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第115节 (3/4)
三方郡的安川村一直属于粟屋胜久所有,去年得到了新三郎发布的“安堵状”。不知是有什么历史原因,此地承担的税负额度似乎有些偏高,不少农户由于存在赊欠,还得额外付利息。
而旁边的神谷村是小山田信村一年前领受的“新恩”,那时候废除了前任领主的旧例,重新制定了年贡标准,优惠力度较大。且村中劳动力略显稀缺,有二三十反贫瘠的旱田空闲着。
前段时间,有六户安川村的村民偷偷在神谷村盖了茅屋,把微薄的家当转移了过去,似乎打算割完今年的稻谷就搬家,却不幸被人告发。
粟屋胜久与小山田信村争执了一番,双方无法对此事达成一致观点,但姑且还保持着一定程度的克制,决定向上提出诉讼,交给若狭守护代久保义明来裁决。
相应的报告文书很快呈递了上来,变成一件麻烦事。
两边都觉得是对方的错,事情不太好处理。
粟屋胜久是典型的守旧派武士,认为延续传统的年贡数目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太会体恤领民的感受。反之,小山田信村因为曾经失去过领地,一度沦为流民头子,对下层人比较仁慈,一向反对过度剥削。
按照扶桑的惯例,私自迁移的农户一般是要遣返的。但具体的操作思路有三种。
第一种,最简单粗暴的,尊重各位领主自行制定赋税标准的权力,对那些不肯老实当牛马的“刁民”重拳出击;
第二种,指责低税率领主收买人心居心叵测,处以重额罚款。然后低税率领主为了交上罚款被迫提高税率,百姓就没有迁移的动力了。
第三种,指责高税率领主暴敛横征贪得无厌,勒令减少年贡并免除旧债,然后以此为条件,说服已经搬家的百姓主动回归故土。
无论怎么选,似乎总是有不妥之处。
第一种方案会引来农民的怨愤,第二种方案会令小山田信村大失颜面,第三种方案会影响粟屋胜久的忠诚度。
小山田信村在武士圈子的影响力不算太大,但他可算是最为支持久保家的本地人,理应是千金买骨的对象,岂可轻易惩戒?
粟屋胜久向来恪守传统义理,在东若狭半国很有威望,又在之前的丹后攻略中十分卖力,也不宜贸然加以申饬。
……
新三郎得到了报告之后,虽然感到为难,但并未陷入慌乱,而是仔仔细细地调查了一番详情,然后做出了果决的判断:“这一定是境外势力的错!”
当时身边只有两个家臣在场。
一个是自称足利家私生子的桂义信,一个是自称一色家私生子的万松义清,都是通过那古野高时招募过来的文化人,目前看来还算比较可靠。
之前给他们的任务主要是外交层面的,比如在京都联络公家和僧侣,帮久保家造势顺便打探消息。但这年头能干外交的武士基本也能干内政,就看愿不愿意了。
以往新三郎在内政上依仗的人才,除了极乐寺净澄之外,就是小林长光和正信。这两人来自丹波,实际是处于内藤和久保的两属状态,某些场合用起来终究还是有些不方便。
所以这次的调查工作,新三郎除了亲自过问之外,也让桂义信和万松义清参与了。
刚才那一句“这一定是境外势力的错”,也是有意说出口的。
两位有文化的家臣听了之后都立刻陷入思索,但并没有贸然请求发言。
新三郎便环视左右,主动提问:“两位觉得我的判断对吗?”
“鄙人以为,有境外势力参与的可能性确实不小。”桂义信的性格较为急躁,思维也十分敏锐,说得井井有条:“神谷村的赋税固然远低于安川村,但闲置的土地只有二三十反旱田罢了,养活六户百姓是比较勉强的。如果真的是自发迁移,理应先尝试开垦,而非是建茅屋搬家当,其中有些蹊跷。”
“说得很好。”新三郎捋须而笑,颔首道:“请继续。”
“多谢佐渡大人。”桂义信矜持地欠身作礼,然后继续侃侃而谈:“或许是某个当地的‘有德人’暗地做了些工作。百姓之间的交流不会留下文字,那六户迁移的贫农也未必能说出有价值的口供,真相可能不易查清。但鄙人认为,如果真的有境外势力存在,肯定不会满足于现在这点动静,还会继续作乱。因而我等可以采取‘顺水推舟’的策略,主动激化矛盾,引诱幕后黑手现身。”
“不错。就请京左卫门(桂义信的通字)策划一个具体措施吧。”
新三郎肯定了桂义信的思路,又侧首看向另一边稍显迟疑的万松义清,笑道:“明明有些想法,为什么不讲出来呢?”
“呃……”万松义清犹豫片刻,垂目低声道:“鄙人似乎领会错了佐渡大人的意图。”
“不说出来,怎么知道是否错了呢?”新三郎温言鼓励道:“何况,就算与我的意图不符,说不定比原本的计划更好呢?”
“那,鄙人就斗胆直言了。”万松义清咳了两声,又斟酌了一下措辞,煞有介事道:“此事如果不能归罪到境外势力身上,那么无论如何处理,都不利于久保家的局面。所以,相比于查清事实真相来说,更为重要的是让若狭人相信。”
“您的意思是,真相未必能让人相信,能让人相信的未必是真相。”桂义信瞬间反应过来,然后抱胸陷入思索,点了点头,喃喃自语道:“此言不无道理。”
“但真相也是很重要的。即便不让百姓们知晓,我们自己总不能蒙在鼓里吧。”新三郎眨了眨眼睛,下达了命令:“二位都按各自的想法试试看吧,希望至少有一个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