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节 (2/4)
林信义定下了心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是啊,英次郎也要努力啊,下一次就该轮到你的小说发表了。”
英次郎这下信心大增的握拳说道:“既然信义你能成功,我想我也一定能够成功的。”
两人在门外的交谈终于惊动了屋内的田邦璇、蔡艮寅、秦鼎彝三人,三人起身走到木屋门口,看着站在台阶下的两名少年,一时都互视苦笑,显然这位林信义确实是一位少年啊。
双方在门口对视了一会,田邦璇第一个反应了过来,让开了通道对着两位少年说道:“我们是来自大清的留学生,在东京看到了林君写的关于清国的小说,因此产生了一些疑惑,就冒昧上门来访,不知那位是林君呢?”
林信义终于恢复了正常,他平静的向前一步用中文问候道:“我就是林信义,能够和三位进行交流,倒是我的荣幸了,我们还是进屋说话吧。”
一旁的英次郎倒是有些惊讶的看向了林信义,他倒是没想到对方居然还能说中国话。不过对面的三位其实更为惊讶,因为林信义说的是相当标准的北京官话,比他们三人说的还要标准。这下他们倒是有些相信,这位少年或者真的是小说的作者,又或者和作者有着极为亲密的关系了。
五人进入屋内后,就在草席上盘腿坐下,蔡艮寅最先出声,他先介绍了自己三人的名讳、籍贯和来历,便直言不讳的向林信义说道:“我们就是林君小说中所言的维新派,林君你在小说中断言,维新派是必然不会成功的,在中国也是没有出路的,但又有意犹未尽之感,我很想知道,你下的这个结论究竟从何而来?虽然变法是失败了,但是丧失了人心的可不是维新派啊。”
田邦璇有些责备的看了蔡艮寅一眼,他觉得一开始就抛出这样尖锐的问题,这显然是不符合上门之客的身份的,不过看着秦鼎彝也一脸严肃的注视着对面的少年,他也就把话给咽了回去。
几人等了一会,看着林信义始终不发一言,秦鼎彝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林君是不能回答还是不愿回答这个问题?”
林信义终于从走神的状态清醒了过来,他看了三人一眼后方才说道:“我只是觉得这个问题要是扯开来讲,也许会讲很久。”
田邦璇正想说什么,蔡艮寅却拦在他前头对着林信义说道:“我们从东京跑来神户村,自然不会吝惜几个小时的时间,林君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我等都会洗耳恭听的。”
林信义想了想从东京回来的小川平吉对旅途辛苦的抱怨,和三人看到报纸上的文章后出现在自己面前,心里倒是有些明白三人的迫切心情了,这三位或许过去士维新派,可现在却未必还是支持改良的维新派了。面对这个时代想要变革中国的中国人,林信义忍不住就想要说些什么,哪怕改变不了什么,至少也能给面前的三人一些全新的见识。
第十二章 初见二
“我记得中国古人有句话: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我还听说贵国有位大人物说:今日之时代乃是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
蔡艮寅确实有些惊讶了,他提出这样一个问题,其实就是考一考对方,看看这篇小说到底是不是林信义自己所写。可当林信义开口之后,他心里已经开始相信,这篇小说的作者确实是对面的这位日本少年了,因为这两句话外国人很少能够知道,甚至本国的普通人也最多听过前一句话而已。
能够把这两句话信手拈来,作为谈话的开头,可以说对方至少对于中国历史是有着足够的了解的,而这也正好佐证了对方有分析中国时局的能力。蔡艮寅顿时收起了轻视少年的心理,开始认真的倾听了起来,田邦璇、秦鼎彝也是如此。
倒是边上的英次郎悄悄往后挪了挪,因为他听不懂林信义和这些清国人说什么。而这边林信义则一边说着一边找着自己的思路,“…所以,中国当前所面临的诸多问题已经不能从中国古代的历史中去寻找了,而是要瞧一瞧世界各国的历史,从他国历史中汲取经验教训,以解决中国之问题。比如说,和中国维新变法有着类似历史的日本维新变法。不知三位可曾了解过?”
蔡艮寅当即回道:“日本的维新变法,我们当然是知道的。正是看到了日本维新变法的成功,我们才希望仿效日本变法自强。”
林信义于是说道:“那么三位不如说一说你们所知道的日本维新变法历史,然后我再说一说我眼中的日本维新变法是什么,大家对照起来看一看,也许你们就能明白,为什么中国的维新变法失败了,而日本却成功了。”
对于日本的维新变法历史,其实中国人了解的就是:一群爱国志士拥戴着西南四贤侯打败了幕府的讨伐大军,最后反攻江户迫使幕府解散,还政于天皇,接着天皇立下五条誓文,从此日本就走上了变法图强的道路。
听完了三人的看法后,林信义觉得三人对于日本维新变法的了解大约就是后世中学生的水准,知道了有这样一件事而已。以这样对明治维新粗浅的了解,用来指导中国的维新变法,焉能成功?林信义心中如此感慨了一句。
不过他也知道,这并不是这些中国维新派的问题,而是因为历史局限性,你不能让一群从小学习君臣父子纲常的儒生去搞资产阶级革命,因为他们对于何为革命完全不了解。
林信义只得从黑船事件讲起,他尽量摒弃了一些细节问题,只讲了一些历史大事件,一直讲到了1877年西南战争为止,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主人家派人邀请客人一起吃饭,于是谈话暂时中止。
虽然主人家招待的很热情,但是田邦璇等三人却无心酒食,匆匆吃完之后便又拉着林信义谈话去了,英次郎则慢腾腾的吃着饭,不愿意再去凑热闹了,因为他完全听不懂。
当房内点上了蜡烛之后,林信义却没有继续讲历史事件了,而是向三人介绍起了参与倒幕的各方势力和西南战争中的对立势力。
最后他下结论道:“倒幕者并非都是维新者,而维新者一开始也并不是倒幕的主力,真正倒幕的主力其实是各藩不满现状的农民,也就是长州藩士高杉晋作所说的草莽之力。
领导各藩对抗幕府的,是反对开国论的攘夷派,他们反对幕府的原因是不愿意幕府开国。其中的代表人物就是西南战争中被朝廷所打倒的西乡隆盛。
但是,为什么?最终主张开国的维新志士掌握了朝廷大权,既镇压了想要平均地权的农民,又打垮了想要继续闭关锁国的攘夷派?”
田邦璇忍不住便出声求教道:“为什么?”
说完之后,他就不禁感到有些汗颜,这一刻他倒是已经忘记了林信义的年纪,真的把对方当成了一位可以请教学问的老师了。不过他撇了一眼身边的两位同伴,发觉两人也是一脸严肃的看着林信义,显然他们也是听进去了林信义对于日本维新历史的解说,想要一听究竟了。
林信义也不卖关子,他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说道:“日本的武士阶层和中国的士大夫阶层是不一样的,虽然两者都拥有担任官职的特权,但是日本的武士阶层都是拿固定俸禄的。
在战国和江户初期,还有一些藩国的武士可以直接经营土地,但是到了江户末期,武士阶层几乎已经不能直接经营土地,只能从主君哪里获得固定年俸了。
而中国的士大夫阶层则不同,虽然他们也从皇帝那里获得俸禄,可是几乎没有几个士大夫是靠俸禄养活自己的,他们的生活来源都来自于自己所拥有的土地的产出,并通过皇权赋予的各种特权避免向国家缴纳税赋。
因此在日本,真正的大地主是藩主和一些农民,对于武士来说,土地所有制的变动并不能触动自身的利益。所以高杉晋作这样的武士可以毫无顾忌的向农民许诺,打倒幕府后可以重新分配土地,从而获得日本农民的支持,和中国一样,日本是一个以农业为主的国家,维新之前农民占据了日本总人口的九成,当农民站在维新派这边时,幕府的失败也就是必然了。
但是等到幕府被打倒,大政归于天皇时,那些藩主和地主当然不可能去履行对于农民的承诺,他们打倒幕府是为了维持过去的日本,又不是为了把土地分给农民,虽然幕府倒下是吐出了不少土地,可是这些土地并不够全日本的农民分配,因此还需要各藩也拿出自己的土地进行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