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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9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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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情感上来说,戢翼还是难以接受地主阶级必须消灭的论断;但是从理智上,他确实接受了林信义说的这些地主阶级为什么需要被消灭的理由,而这也正是东京留日学生们当前对于劳工党理念最大的矛盾所在。

一方面劳工党给大家指出了一条真正的道路,这可比革命派打倒满人朝廷的说辞要有逻辑的多。可另一方面劳工党指出的这条道路,却是要求大家首先消灭自己家庭所在的那个阶级。现在能够被外派留学的中国留学生,几乎都是地主家庭出身,于是这样的道路就格外的让人难以接受。

东京、横滨几百人的中国留学生,最终加入劳工党的只有47人,也就占了十分之一强,其中还有如戢翼这样的犹豫者。归根结底就是,大家对于满清还存有希望,劳工党的道路实在是过于暴力了,所以才很难让人接受。

比如,都已经愿意同孙文这些革命派合作的梁启超,他是绝对不能接受这种消灭地主阶级的过激言论,他始终认为,中国只能走日本这样的君主立宪制度。蔡锷他们回东京后一直和林信义保持着通信,但是林信义转学到东京的消息,蔡锷才刚刚知道,于是就带着戢翼过来了。

他希望戢翼能够真正的接受劳工党的理念,从而成为劳工党的得用人才,毕竟戢翼很快就要毕业归国了,这将会是劳工党打入朝廷的一枚棋子。另外就是,他也想听听林信义对于中国时局的分析和对劳工党发展的一些看法,于是在拿到林信义在东京上学的学校名字后就匆匆跑了过来。

第二十八章 小川宅

戢翼忍不住向林信义指出,“今日朝廷倒行逆施,各地官民其实早就已经难以忍受下去了。比如这一次北方义和团以兴清灭洋为口号,南方督抚都认为不可,对于朝廷的决断都表示了反对。康梁两先生和革命党孙文决定联手举义,联合东南督抚反抗后党,解救皇帝陛下,可见地主阶级不是不能领导革命的。”

林信义有些惊讶的向蔡锷问道:“你们劳工党莫非也加入了这次起义?”

蔡锷摇着头说道:“均一、力山认为林君的分析是正确的,张之洞和刘坤一既不支持维新,又不肯和洋人交恶,从根本上来说就是只想保住自家之权位。那么依靠他们去打倒后党就很危险,因为他们很可能因为形势不利而背叛我们。

均一和力山此次归国,就是为了两件事,一是劝说湘鄂两省子弟不要冲动,白白牺牲性命;二是接触张之洞、刘坤一,推动实业建设及武汉长江大桥的筹建工作。不过现在北方的形势似乎又有些缓和了下来,杀死英国传教士的凶手被抓了起来,朝廷之中似乎还是有清醒的人的,事情真的会变的如您说的那样,不可挽回吗?”

林信义听得出来,虽然蔡锷认可了自己的分析,但还是忍不住对清廷存有一丝幻想,觉得清廷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值得挽救的,而戢翼对清廷抱有的希望显然还要更大一些,所以两人在自己面前才会显示出对于革命前景的不确定性。

他轻轻揉搓着手中的茶杯,此时的茶水已经不是那么滚烫了,所以握在手中的温度刚刚好。看着杯子里的茶水片刻后,林信义向两人提出了一个问题:“两位以为一个政府的根本责任是什么?”

蔡锷和戢翼互相看了一眼之后,对着林信义说出了各自的看法,不外乎安民和保卫领土等内容。林信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说道:“你们说的不能算错,不过我觉得还可以归纳一下,政府的根本任务其实就两点,发展生产力和分配社会财富。

当一个政府既不能发展生产力又不能合理的分配社会财富,那么就必然会有利益受损的阶级起来造反。革命,实质上就是夺取政权,然后代替旧政府完成社会财富的重新分配及发展生产力的任务。

洋务派主张发展生产力但不改变社会财富的分配方式,维新派认为既要发展生产力也要稍稍改变一下社会财富的分配方式,守旧派则认为既不用发展生产力也不用改变社会财富的分配方式,一切维持原样最好。

在这样的局势下,除非维新派跳出自己的阶级,寻求其他阶级的支持,否则就不能改变现状,至于另外两派则无法背叛自己的阶级利益,所以他们就不可能领导社会的变革。

简单的说就是,也许有一部分出身地主家庭的人会背叛自己的出身投身于革命,但是整个地主阶级不可能放弃自己的专制权力,背叛自己的阶级利益。这就是唯物主义的历史观。

因此我坚定的相信,这次维新派和革命党联合的起义必然失败,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找准真正的敌人,也没有找对真正的朋友,不过是又一次盲动加投机式的暴动。”

戢翼这下真正相信了,面前的少年确实是问答录的作者,因为他表现出的狂妄劲和书里的人一模一样。不过他确实也拿不出什么理论来反驳对方,他心里只有一股不服气的情绪而已,他只能沉默着期盼之后发生的事实能够打一打对方的脸,否则中国的前途也未免太黑暗了。

蔡锷则对于林信义上次说的中国革命道路有了更为深刻的理解,他反复推敲着国内发生的这些事情,想要知道他们走的这条路究竟会不会出错。和在东京同林信义高谈阔论不同,在国内要是走错了一步,可是要掉脑袋的。满清杀起中国人来,可是从来没有手软过。

房间内暂时沉默了下去,三人都在各自想着心事,林信义思考的倒不是义和团的事,也不是被一中扫地出门的可能性,而是在思考着怎么该怎么应付小川平吉的质问。他这么被停学,对于日本人来说恐怕确实有些难以接受。

过来好一会之后,蔡锷终于反应了过来,觉得不该让场面冷淡下去,于是向着林信义询问道:“其实我这次过来还有一件事想要和林君说,就是想要邀请你加入劳工党,不知你觉得意下如何?”

林信义有些吃惊的问道:“我可是一个日本人,日中之间未必会一直保持和平。就像这一次的义和团,以我的看法,清国朝廷一定会激怒各列强,从而导致各列强联合出兵入京护侨的,日本不可能会放弃这个出兵的机会。我加入劳工党,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戢翼则似乎还对列强抱有一丝善意的期待,他对着林信义说道:“列强既然只是出兵护侨,那么应当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林信义看着他笑了笑,然后反问道:“贵国有句话叫:请神容易,送神难。神仙尚且如此难送,何况是这些过去曾经逼迫贵国签署过不平等条约的列强?其他且不说,俄国人要是趁机出兵满洲,你觉得他们肯不肯再退回去?”

戢翼当即不说话了,列强之中以俄国人最为贪婪,这已经是国人所共识的了。说起来,哪怕日本在甲午战争中让中国割地赔款,国人对于日本的痛恨还是不及对于俄国人的痛恨。因为中日之间毕竟还隔着大海,而中俄之间则是漫长的陆地边境线,在这个国势衰弱的时代,只要念过几本书的中国人,都会畏惧这北面的巨熊会冲向南方,灭亡中国。

听着林信义只言片语就做出了精当的判断,蔡锷再无犹豫,坚定的向着林信义说道:“我相信,日本人中如林君这样的,一定会成为中国人的朋友。我们也需要借助林君这样的日本友人的力量,才能击退列强拿回失去的权益。所以,我还是希望能够邀请林君加入劳工党。”

林信义想了想便说道:“如果这样的话,我就以林枫的名字加入贵党吧。不知,劳工党内部的组织是如何的?”

蔡锷的脸上浮出了微笑,仔细的为林信义讲解了一下劳工党内部的组织情况,然后总结道:“林君你的判断是对的,使用你的方式建立政党,确实要有效率的多,至少大家都能明白自己的责任是什么,不会一窝蜂的去四处串联,却没人愿意搞后勤,搞组织,搞宣传。”

林信义点了点头后说道:“不过短时间内恐怕我也帮不上你们什么忙,因为我还需要学习积累,在中国革命的事情上,我好像没什么能做的。”

蔡锷开口说道:“不,林君已经为我们做了很多了。对于我们来说,林君所指出的革命道路就已经超过了我们所有人工作的总和。假如不是没有办法,我也不会打搅林君的生活,对我们来说,林君只要时不时的给我们发一篇分析时局的文章,让党员们学习学习就足够了。”

戢翼也赞成的说道:“是,林君的文章还是很有说服力的。我们现在办了一张劳工报,可是却一直没有找准方向,若是林君能写几篇文章给我们指引一下,那么就太好了。”

林信义最终和蔡锷、戢翼交换了联系地址,表示自己要是有什么文章就会投递给他们,并约定了联络的方式,三人也就结束了这一次的见面。

林信义于是坐上了公共马车前往了日本桥,然后又从日本桥换乘马车前往了深川小岛町,当他抵达小川平吉的住所时,天色都已经昏暗下来了。看到林信义突然回来,小川太太感到很吃惊,但还是让他进了房子并为他做了晚饭。

饭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当天色完全黑下来时,小川平吉终于带着一身酒气回来了。他看到玄关处出来迎接的妻子和林信义才一拍脑袋说道:“啊,我都忘记学校的事了。小林,你是在学校闯祸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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