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节 (2/4)
林信义瞧了小川的醉酒程度,于是吐露了一部分情况道:“不,我只是响应了天皇的号召,希望学校当局能够稍稍改进一些教学作风。”
小川沉默的半天才对着林信义说道:“嘿,小子。我还没喝醉呢,你觉得自己说的像话吗?”
林信义立刻站直了说道:“我只是希望能够和小川叔一样,为国家做一些事情,难道这也是错误的吗?”
小川还想说点什么,但是胃里一阵翻腾,他顿时捂着嘴朝着厕所冲过去。过了半天后,厕所里传出了小川平吉的吼声,“明天我再找你说话,你好好等着吧。”
小川太太很无奈的从厕所里走了出来,然后把林信义带到了客房,对着他说道:“不要理会他,他明天一定会忘记这件事,然后一早出门的。既然回来了,你就好好在家反省吧。学校总不会那么不近人情,真的为了这样的小事开除你吧。”
林信义感谢了对方的关心,待到房门关上后,他顿时躺在了榻榻米上,摊成了大字形,这可真是漫长的一天,他有些疲惫的想着。
第二十九章 下町文化
3月到4月,在各国公使对于总理衙门的施压下,杀害英国传教士的凶手被清廷正法,北京外交官们认为中国的形势开始好转,这也一度给山县内阁一种错觉,觉得清国的形势不至于恶化到伊藤博文所说的那种情况。
在这个时期内,伊藤也从自己的私人秘书口中得知了林信义被学校停学的事情,他一边用布擦拭着兰花的叶片,一边对着秘书森泰说道:“年轻人么,干些荒唐事也是情有可原的,一个不敢破坏规矩的年轻人,是成不了大事的。说起来,当初在松下村塾的时候,大家可都是无法无天的年轻人,都觉得改变天下非自己不可。一晃都过去40多年了…”
看着伊藤博文开始回忆起了过去,森泰二郎也就安静的站立在一边没再出声打搅。也不知过了多久,伊藤突然出声说道:“既然他在家里闲着没事,你把最近北京发回的电报带给他看看,看看他能分析出点什么东西。至于学校那边,你去和学校打个招呼,停学就停学吧,但是学籍还是保留着,反正中五也没什么可学的东西,看看没有约束的情况下,他会做些什么。”
小川太太说的不错,小川平吉第二天一早起来吃了早饭就匆匆出门了,根本顾不上和林信义说些什么。林信义在家中反省了半天,实际上是拿着一张东京的地图研究了一个上午,找到了目标的他在午饭后和小川太太告诉了一声就出门了。
虽然这个时代的东京很有旧时代的风情,按照某些文人专家的说法,到处都是厚重的历史传统,真应该永永远远的保存下去,是后世子孙的一大宝藏。
不过很显然,这些文人专家们都是喜欢住在郊外的小别墅或是二环内经过现代化改造的四合院内的,他们是不会去关心没有上下水的大杂院内的平民是怎么生活的,也不会在乎没有便利交通的平民要如何长途跋涉的去工厂上班,毕竟他们过着不用劳动只要吹捧权贵就能富裕起来的生活,是先富带动后富的典范。
但是所谓农业时代的大都市,其实就是一个个肮脏的大乡村堆叠在了一起而已,假如没有城市中的河流带走生活垃圾和运输物资,那么一个个街区就会被垃圾环绕起来,最为典型的就是十七十八世纪的巴黎,路易十四因为忍受不了巴黎城内的恶臭,在远离巴黎的郊外修建了凡尔赛宫。
江户当然要比巴黎强的多,因为江户濒临东京湾,有着众多的河流经过了这座幕府时代的大都,但是江户的平民区依然是拥挤和肮脏的,哪怕经过了几十年的维新,东京大多数地方依然还保持着江户时期的街道,只有从日本桥到天皇皇居这一段地区才勉强建立起了近代都市的样子,这里也是明治时期日本的门面。
林信义要找到地方就在这里,建立于1872年隶属于文部省的帝国图书馆。虽然他还记得许多历史事件,不过想要对这个时代进行更为细致的了解,莫过于报纸和图书馆了。相比起在神户村时的信息匮乏,东京倒是一个相对信息丰富的地方,当然这里的信息丰富不能同后世的互联网时代相比。
转学到一中让林信义最为不甘心的就是,明明东京有着许多信息可以去了解,但是自己却被关在了学校里被迫学习着中学生的知识,反而失去了在神户村时期的自由。停学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帝国图书馆经过了20多年的建设确实发展为了一座相当庞大的图书馆,藏书超过了10万册,还收藏有各类海内外报纸及刊物。
凭借着学生证明,林信义很容易就办理了借览证,在报刊室内看到了琳琅满目的报纸,包括了许多外文报纸,他就知道自己来对了地方。
接下来的两三天,林信义就过上了和小川平吉一样的上下班生活,得知了林信义每日都去帝国图书馆看书,小川太太也就安下了心。
不过这天小川平吉回来的挺早,只是他并不是回家吃饭的,而是换了套便服便叫上了林信义一起外出,虽然不知是什么事,林信义还是换上了外出的衣服,和小川平吉一起出了门。
夜幕下肮脏的街道被隐没,路旁的木屋在昏暗的灯光下则展现出了一种别样的风情,很少在晚上出门的林信义这才有些感受到什么是江户风情。
从小川宅顺着隅田川边的道路抵达神田川,这里就是日本最为出名的江户平民聚集区了,这里也被称之为下町文化,通俗一点的说法,就是江户最大的平民娱乐场所。虽然江户变成了东京,但是东京人的娱乐和江户时代并没有什么区别。
林信义算是理解小川为什么天天这么醉醺醺的回来了,不过当他走进了一座日式的酒店后,看着小川熟练的也为自己点上了一位陪酒女后,他还是感到了大吃一惊。虽然他并不介意和朋友一起出去放纵一下,但是和名义上的长辈一起花天酒地,这就有些超出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不过小川平吉却一改白天时的文质彬彬,一边抱着身边的酒女,一边对着他嘲笑的说道:“小林,你在学校里都敢和老师对着干了,怎么这个时候却放不开了?男人吗,该放纵的时候就该放纵,该守规矩的时候就该守规矩,现在就是放纵的时候,你可别扭扭捏捏了…”
望着放浪形骸毫无长辈模样的小川平吉,林信义真的觉得自己内里终究还是一个中国人,至少他确实没法像对方这么自然的在两种性格中转化自如。不过小川平吉可没有再理会放不开的林信义,他只顾着和熟悉的酒女调笑着。
坐在林信义身边的酒女大约比他大上三四岁,虽然个子有些矮小但是身材却很丰满,她似乎并不是第一次见向林信义这样拘谨的少年,倒是很有分寸的用话语安抚着他的紧张情绪,并没有让林信义过的过于尴尬。
就在林信义慢慢放松下来,能够和酒女稍稍聊上几句的时候,和门被打开了。两个身穿浴衣的男子走了进来,年轻一些的男子较为瘦弱走在前面,年长一些的男子则精明强干走在后方。
看到这两人走进来,小川平吉终于放开了怀里的酒女,起身向着两人打了招呼,并令林信义向两人行礼道:“这位是森先生,这位是富山先生…”
陪同森槐南的富山满对于小川平吉还是认识的,议员金井之恭的女婿,东京有名的律师,还帮助自己打过官司。不过,他并不觉得小川平吉值得森槐南过来拜访,以双方的地位应该反过来才对。
这边森泰二郎打量了一眼房间内的少年,便拦住了小川平吉对自己的介绍,向着少年说道:“我在东京平假名插图新闻社做事,上次林君的大作就是在本报刊登的。因为一些原因,贵作暂时不能刊登下去了,不过还有很多读者都对这个故事很感兴趣,所以本社希望林君能够写几篇关于清国的时事评论文章,以安抚读者。”
虽然不知森泰二郎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来历,富山满还是沉默的陪着他坐了下来,又吩咐一旁的酒女重新上菜,并顺便把酒女给请了出去,好让森泰二郎谈事。
老实说,林信义对于写清国时事评论真的没什么兴趣,因为他想写的东西早就在那篇小说中表达完了,接下来清国的变化会让各国跌破眼镜,然后列强就掀起了新一轮的瓜分中国利益的狂潮,这种历史有什么值得评论的。
因此林信义表示自己对于清国的时事了解的不够及时,自己最近也没什么时间去研究这个,因此不打算接下这个请求。
小川平吉有些诧异的问道:“你不是在家停学了吗?到底有什么可忙的?”
林信义随口说道:“虽然我现在没去学校,但是我觉得东京有比学校更值得去的地方,比如帝国图书馆,里面的书籍和报纸,可比教科书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