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46节 (1/4)
在这座展览馆外则是已经兴建了大半的汉口公园,除了结合东西方的造园技术外,汉口公园最为特色的一点就是引入了各类植物,将之变成了一座让人了解海内外植物知识的博物馆。
船津辰一郎并不是第一次来汉口,此前汉口日本人还不到10户,因此汉口日侨事务都是由英国领事代管,直到甲午战争之后日本获得了在华的诸多特权,这才于1898年在汉口重建了领事馆,不过日租界因为没有什么建设,所以连领事馆也不得不设在法租界,直到去年才搬迁到日租界内山崎街东口新造好的领事馆内。
98年来过汉口的船津辰一郎,再一次抵达汉口之后,陡然发觉各国租界建设的沿江大道已经不是汉口文明的展示了,在各国租界的北面建成的火车站和更北面的张公堤已经成为了汉口的新地标。而在火车站同租界之间的空地上,各类工地和道路的建设,更是让本就生机勃勃的汉口看起来进入到了一个新时代。
但是令船津辰一郎想不明白的问题是,为和德国人会在武汉获得如此优待,他向汉口领事赖川浅之进提出了这一问题,看着场馆中心和中国人交谈阔论的德国人,赖川浅之进也无可奈何的说道:“德国人虽然比我们多了几块殖民地,但他们所占据的殖民地要么人口太少,要么没什么重要资源,地理位置也不好,所以德国人更重视和外国的贸易,而不是把精力放在经营海外殖民地上。
只要看一看德国人在山东、上海和武汉的行动就知道了,德国人虽然在山东强租了胶澳,并修建了胶济铁路把山东纳入了自己的势力范围,但是德国在山东的商业发展的并不快,还不及上海和武汉这里。
为什么?因为德国的工业品本身就强过了英国、美国和法国,只要建立起一个稳定的社会秩序和贸易秩序,德国的工业品必然就会胜过其他国家。所以,和建立一个殖民地相比,德国人其实更在意稳定的社会秩序和有规则可言的贸易活动。
上海和武汉这边,都是中国人主动寻求同德国贸易,所以德国人能够以最小的贸易成本销售自己的产品。而山东这边,德国人和当地人不仅闹的势如水火,还要投入大量的资金进行基础建设,德国商人自然也就没什么兴趣了。
所以,德国商人在中国追求的是自由贸易,而不是支持本国的殖民政策。谁能给德国商人自由贸易,他们自然就会支持谁。湖广总督府的经济发展和城市建设委员会做到了这点,德国商人自然就会主动放弃一些政治特权,以换取中国人的好感,这有利于他们的生意。事实证明,德国人获得了成功。”
船津辰一郎沉默了许久后才说道:“为什么英国人会容忍德国人获得这么多优待,在长江上不是英国人的势力范围吗?”
赖川浅之进思考了一下后说道:“在政治上,英国只能向中国而不是向德国施压,但是中国政府和湖广总督府之间其实并没有那么的和谐,东南互保之后,南方各督抚的独立性大大增加了。因此,除非英国直接向湖广总督府施压,否则就不能迫使湖广总督府做出让步。
但是现在湖广总督府并没有给与德国人特殊的优待,中国人只不过采取了商业上的手段迫使了英国商人自己放弃了而已。中国人向国外采购的机器设备,一般都会要求有一部分需要在本地建厂制造,我国的商人计算过,这些合同的利润大约刚好够在中国建立一个新厂的。
问题在于,如英法这样的国家,他们在海外有的是殖民地,除非是利用中国的原料进行加工更节约成本的工厂,否则他们为何要在中国投资建设一个新厂?
但是德国人不同,他们本来就没啥殖民地,他们的殖民地也不适合建立上规模的工厂区。在远东建立这样一个工业基地,对于德国工业品进入亚洲地区是很有好处的,所以德国人愿意接受中国人的合同。而且中国人还保证会提供这些工厂足够的原料、有素质的劳动力和更多的订单。
英国人没法以这样的原因去和德国人冲突,除非湖广总督府自己承受不住压力主动解除同德国的合同,不过现在看来,这位田委员实在是成为了德国的在华利益代表,他根本不理睬英国人的威胁。当然,在城市建设上,他倒也还是给了英国人一些订单,算是堵住了一部分英国人的嘴。”
船津辰一郎对于武汉的快速发展而日本却不能插上一脚是感到焦虑的,他不免对着领事抱怨道:“可是为什么日本商人在汉口不能和德国人一样竞争呢?这难道不是歧视吗?”
赖川浅之进摇着头说道:“我们没有这个技术,审核工厂技术能力的是德国人,这些德国人严谨的很,他们对于日本商人提出的申请基本都驳回了,认为我们不过是想要借办工厂为名炒房地产。
德国人对于在武汉三镇设立工厂的资金和建设规划审核的很严格,实际上德国人已经利用技术和资金修建了一道围墙,除了德国人之外的各国商人很难进入其中。”
船津辰一郎思考了半天后问道:“那么我国的商人到底是真想要在汉口办厂?还是只是想要炒房地产?”
赖川浅之进含糊其辞的回道:“不能说没有这样的可能…”
在日本人窃窃私语的时候,田均一、杨衢云、谢缵泰等也正和西门子、克虏伯为首的德国资本家们进行交谈,双方谈的还是对于湖广和德属太平洋殖民地之间的合作事务。
第157章 英国人的困惑
站在一群德国资本家面前,田均一直言不讳的说道:“…我不认为采用苦力贸易的方式有利于德属太平洋群岛的资源开发,因为苦力贸易的方式不会让华工有什么积极性,也会让中国人对德国感到反感,我们也反对这样做,这不符合中国的利益,也不符合德国的利益。
开发太平洋群岛其实和开发中国没什么区别,只有在让当地人、华工都有利可图的情况下,他们才会积极的配合德国开发当地的资源。
他们获得的收益并不会全部储存起来,按照人的本性,只要赚到钱了必然会用来改善自己的生活,那么太平洋群岛就一定会需要电力、现代化的码头、公路、铁路和各种有利于人类生活方便的现代化设施,这样太平洋群岛就会变成德国的工业市场。
这就是我们三方都能受益的方案。无论如何,建设是不能在一个动荡的社会下进行的,只有在稳定了社会秩序之后,人才会安心于建设自己的家园。假如太平洋群岛的土著、华工都是贫穷不堪的,那么德国工业生产出来的东西又要卖给谁呢?
一旦外部市场不能扩大,那么德国工业除了降低产能之外,我不觉得还有什么办法去维持自己的生产。而根据我们现在的调查来看,生产的越少,成本就越高,生产的越多,成本就越少。因此,市场规模其实要比高利润更为重要,因为只有活下去的企业才能谈盈利…”
弗兰茨·克虏伯倒是最能接受田均一的这套理论,倒不是因为田均一解救了自己,而是克虏伯家族的传统就是优待工人,从而避免公司的技术外泄。克虏伯公司凭借着技术优势获得了高额的利润,关键就在于克虏伯公司的那些优秀的技术工人始终保守着公司的秘密。
当然,克虏伯公司对于工人的优待,也使得克虏伯家族成为了埃森地区的主宰,埃森地区名克虏伯工人是克虏伯家族最坚定的支持者。所以弗兰茨·克虏伯并不反感给工人以福利,他所反感的是那些试图剥夺资本家财产的社会主义思想。
克虏伯和西门子为首的德国工业家们,他们现在也正处于产能过剩的阶段,这个产能过剩实际上就是全球的殖民主义竞争导致的贸易战造成的,俄国、英国、法国、美国这些国家在技术上无法和德国工业展开竞争后,就开始启动关税保护的贸易战争了。
此时的德国已经接近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最后阶段,和第一次工业革命所不同的就是,第二次工业革命带来的巨大生产力的同时,也使得停产变为了一种可怕的灾难。
第一次工业革命完成之后,工厂停产虽然要蒙受损失,但是这种损失还是有限的,因为此时的工厂投资规模还是比较小的。但是第二次工业革命完成之后,集合了各种先进技术的重化工工厂,其投资额度甚至已经超出了普通农业国的国家税收。
1901年2月,卡耐基以5亿美元的价格将卡内基钢铁公司卖给摩根。这是一笔震惊世界的交易,也是让许多小国感到绝望的交易,因为他们永远不能投资建设这样一家大型钢铁公司,而摩根以卡内基钢铁公司为基础组建的美国钢铁公司,更是美国第一家资产突破10亿美元的公司,这家公司的钢铁产能超过了英国的一国钢铁产出。
可以说,第二次工业革命之后,重化工产业已经成为了大国之间的游戏,谁能让本国的重化工产业活下去,比能否赚到高额的利润更重要,因为失败者将会彻底退出这一市场,赢者将获得一切。美国人最先意识到了这一点,才会建立了垄断美国钢铁产业的大型钢铁托拉斯,德国人同样开始意识到了这点,但是德国吃亏就在于,德国重化工工业的原料和市场都不在国内,没法如美国这样搞高关税保护。
德国人既希望他国对自己的工业开放市场,但又不想让他国的农产品进入本国市场,这种经济上左右互搏的对立政策,使得德国的工业过剩产能一直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倾销对象。中国确实是德国工业界的最后希望了,而湖广表现出的亲德倾向,也使得德国工业界不得不对湖广的经济发展和城市建设委员会做出一定的让步,以维持当前双方良好的合作关系。
当这些德国资本家向田均一表示他们同样反对苦力贸易,支持以华人劳务公司的模式进行劳务派遣合作后,田均一等人也是松了口气。这是中德海外合作最为关键的一点,劳工党当然能够组织一批劳动力前往海外务工,但是劳工党却不能成为苦力贸易的支持者,这显然是有违党的自身理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