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107节 (3/4)
北洋军和俄军的战斗,除了以多击少的那几次外,以少击多的战斗几乎都不能动摇俄军的战斗意志,反而自己先失去了信心败退了。反观湖北新军这边,有好几次战斗都是因为少量部队纠缠住了俄军的大部队,死战不退使得俄军产生了恐惧,最终在追兵抵达时轰然崩溃的。
和这样的军队对抗,北洋军能抵挡多久?冯国璋也心中无底,但是他很清楚一件事,就是湖北新军中的军官虽然对北洋军的待遇表示了羡慕,可却很少人愿意跳槽过来的,反倒是那些跟着湖北新军并肩作战的北洋士兵,现在倒是越来越向湖北新军看齐了,他们反对军中的欺压行为和不经士兵委员会复核就执行军法的规矩。
北洋军中,老兵欺负新兵,军官对士兵随意打骂都是常事,特别是改用了日式操法之后,上级军官对于下级军官都变得非常粗暴了,动辄就是老大的耳刮子扇过去,因为日军是非常强调体罚的军队。过去那些北洋士兵不敢反抗,毕竟袁世凯对于士兵是只讲究服从性的,不管有没有道理,敢反抗上官都是会掉脑袋的。
但是现在,湖北新军为这些士兵撑腰,就激起了这些北洋士兵的反抗精神了。就连冯国璋也只能要求军官们收敛自己的行为了,毕竟大家必须要互相协助才能抵抗住俄军,这可不是平日里在军营中的操练,战场上激怒了士兵可是要被打黑枪的。
假如湖北新军只是能打,那么冯国璋也没什么可怕的,无非就是各为其主,打不过最多就脱了军服当老百姓去罢了,但是吃了朝廷的军饷,怎么能够吃里扒外呢?
可是现在这个朝廷,他们在前头拼命,不过是少量俄军绕道出现在了北京郊区,结果拿着最好待遇的满人武装居然就不战而溃了,就这样的怂货,居然还要压着北洋不让出头,硬是把北洋第一师的名头给抢了,为这样的朝廷卖命,会有几人是真心的?
冯国璋正思索着,袁世凯又说道:“湖北已经把毅军给吃下去了,姜桂题现在是犹豫不决,假如我北洋还要唯朝廷之命是从,我看姜桂题也得倒向湖北。
我虽然想当大清的忠臣,可是朝廷不肯放权啊。现在是,一步慢则步步慢,要是让湖北控制住了姜桂题部,那么北京大门就对着湖北放开了,这个时候,我还拿什么去挡住他们进入京城?
眼下只有一个办法,我们先控制了京城,然后在国会内和他们谈判,大家能不动手,还是不要动手为好。至于满人,也确实该让出位置了…”
第380章 前海
冯国璋听从了袁世凯的命令前往北京接管北洋第一师时,张之洞也正奉慈禧之命把秦力山叫来了自己的住所前海东侧的白米斜巷,询问武汉到底想要做什么。
虽然北方和江南景物大不相同,但是在京城内的三海周边,其实倒是和江南景致也没什么区别,盛夏时那一水的荷花,岸边密植的垂柳,看起来就和武汉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没有那么的湿热罢了。
张之洞所住的宅子,花园直接通到了前海边,还有一个小码头可以搭乘游船,正是这一片达官贵人比较普遍的格局。秦力山抵达张府之后,就被张之洞的下人带到了后花园靠近前海的凉亭内,张之洞正坐在亭子里纳凉观景。
秦力山虽然没有入两湖书院,但时务学堂和两湖书院关系密切,所以他和张之洞之间也不能说毫无联系,不过秦力山对张之洞表示尊敬的根本原因,却在于张之洞为武汉打下的工业基础。随着工业化这个词在武汉流行开来,任何愿意发展工业的人都被劳工党视为了可以合作的进步分子。
因为按照林枫的理念,科学社会主义的理想再好,也不是知识分子和农民能够完成的,终究还是需要一个庞大且觉醒的无产阶级的领导,科学社会主义才有可能会实现,而无产阶级和工业化是脱不开关系的,所以当前的中国需要工业化,也因此连中国的资产阶级都成为了进步力量。
相对于中国内部的封建地主阶级和外国的资本主义,中国的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实质上都受到了压迫,这就是中国社会主义革命和欧洲社会主义革命的不同之处,因为别人已经完成了资产阶级革命,把国内的封建地主阶级给打倒了,占据了统治地位的乃是资产阶级,所以自然要把资产阶级当成无产阶级最大的敌人。
张之洞虽然是维护满清的士大夫,但是其所推动的洋务运动却给了中国一个进入近代的机会,所以劳工党对张之洞的评价并不低。当然,对于这位已经走到了满清文官顶端的汉人士大夫,劳工党也并不认为对方会完全的支持自己的主张,因为这等于是否定了他自己一生的功业,他过去的师长、友人、亲戚、家人就都被他抛弃了,这样的人历史上几乎没有。
假如说劳工党和其他革命党有什么区别,那么就在于这个阶级利益分析法上,劳工党并不相信师生之情和血缘联系能够使人背叛自己的阶级利益,而革命党却相信可以通过私人感情去说服人家支持革命,因为他们相信自己在做对的事情,其他人就应当无条件的支持自己。
一开始,劳工党的党员们其实对这一党的纪律还是有所抵触的,因为他们觉得这样去发展本党实在是太慢,完全不能同那些革命党在会党内闹的声势浩大,不过现在的劳工党党员们却觉得这条纪律确实很有效,至少党内同志的理念分歧要比那些革命党少的太多了。
哪怕革命党变成了同盟会,这同盟会内部也是一团糟,几乎每个小团体都是各说各话,完全没有一个统一的政治纲领,他们只能在反清一事上达成一致,但是连如何反清都不能达成一致。
光复会虽在同盟会之内,但是光复会一部分人现在却更愿意靠向武汉,按照左中右的分析法,光复会的左翼至少在发展中国的问题上和劳工党是一致的,而光复会的中右翼则反对劳工党消灭地主阶级的主张,所以才会继续留在同盟会内。
革命党之所以认同同盟会更多一些,原因就和光复会的中右翼差不多,他们对劳工党旗帜鲜明的提出消灭地主阶级的说法感到反感,因为这些人大多都出身于地主阶级,他们参加革命是为了革满清的命,不是让泥腿子来革自己的命。
孙文为了巩固自己在同盟会内部的领导地位,也不得不和劳工党保持了距离,其实他本人还是很想和劳工党进行合作的,因为现在国内只有劳工党这个革命团体真正有了一块地盘,而且还发展的蒸蒸日上,他也希望能够从武汉获得支持,从而在两广建立起同盟会的政权。
但是劳工党的革命主张太过激进,孙文认为反帝国主义是正确的,但是要讲策略,毕竟帝国主义太强大了,公开提出反对帝国主义,只会让帝国主义更加支持朝廷。其次就是反封建主义,他认为中国并没有封建主义,因为秦代就已经消灭了封建,所以劳工党的反封建其实就是反地主,但地主也不全是坏人,怎么可以一概而论?
孙文所选择的两广地区因为靠近沿海,因此更容易遭到列强的影响,所以他只能强调反满,但拒绝公开反帝,他倒是极力要求朝廷反对帝国主义,以破坏朝廷和列强之间的关系,并给民众一种错觉,觉得同盟会也是反帝国主义的。
当然,孙文这种巧妙的反对帝国主义的策略,在劳工党看来就是自信和实力不足,他们连自己的政治理念都不敢公开出来,又怎么能够指望群众跟着他们去抛头颅洒热血?所以,最终同盟会也只能让内部人员搞出一些暗杀事件,压根就发动不了群众。而没有群众的支持,革命怎么能够成功?
看着在自己面前不卑不亢的秦力山,张之洞也是一阵失神,他是真没想到这些年青人居然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干出这样的成绩,他在湖广总督的位置上也不过是做了几件具体的事,距离富国强兵的目标还远的很,但是这些年青人占据了湖广不过两年,现在湖北的军队都能抵抗俄军了,这已经几乎达到他曾经想要的富国强兵的目标了。
从武汉这两年的发展和军队的表现来看,张之洞对于田均一等人组建的劳工党其实并没有什么恶感,他对于满清的效忠,不过是当前的中国失去了满清这个大一统的旗帜,也许会变得更惨,所以才不得不继续保持满清的统治局面,并不是说他对于满人有什么愚忠。
慈禧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让他上京,试图让端方趁机把湖北的权力收回朝廷,毕竟张之洞要保全大局么。只不过张之洞没有掀桌子,倒是湖北的一群年青人掀了桌子,这倒是让慈禧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慈禧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因为这正是她所担心的事,只是依旧没有赶得及阻止。
但是之后湖北表现出的那种惊人的力量就让慈禧在内的北京满汉贵人们看不明白了,直到现在满人遇敌溃逃,而汉人却把整批整批的俄军俘虏送到了北京过路。若是按照礼仪,这样的大捷是可以用来告祭太庙的,可武汉压根就没有这个想法,只是通过北京把俄军俘虏送往了各处安置。
从武汉的这一举动就能瞧得出,他们对于朝廷毫无恭敬之心,或者说压根没把朝廷放在眼中,加上武汉在国会内要求追究北洋一师溃败一事,而袁世凯为代表的北洋居然一言不发,这就让原本在京城内耀武扬威的满人亲贵都恐慌起来了。
满人亲贵之所以还有底气,一是因为有北洋第一师这支旗人武力在,二是有朝廷的大义名分在手可以驱使北洋,按照国初时的经验,满人大军监督汉兵镇压各地汉人,天下就翻不起什么波浪来,这就是满人亲贵时常挂在嘴边的“但有兵在,怕什么”。
但是,现在旗人武力居然遇敌即溃,这谁还能指望的上?北洋那些口口声声愿意为朝廷效死的将领,现在也一个个默不作声,任凭武汉在国会内逼宫,国会会场虽然在北京城内,但是京城的满人亲贵压根不敢去和武汉的代表对抗,大家都知道,要是武汉把代表撤走了,那就是准备武力解决大清了。
就眼下的情况来看,第一个跳出来和武汉为敌的人,等于是在自己的死刑判决书上签了字,满人亲贵要是有这样的胆量,也就不用遇敌就逃了。所以,虽然武汉代表在国会内部对着满人大肆批判,但是满人亲贵倒是一个个做起了缩头乌龟了,完全看不到他们在北洋军面前那种耀武扬威的劲头。
自从俄军俘虏路过北京城后,庆亲王甚至连军机处都不去了,数次向宫内请辞,只是宫内不准而已。宫内愕然发现,对于这座城市的控制已经越来越弱了,这才有了张之洞今日对武汉代表的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