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第128节 (2/4)
武汉这边就不用说了,武汉的进出口贸易额在1906年已经超过了上海,成为了中国排名第一的进出口贸易港。劳工党在中部地区的势力扩张,就是依赖武汉这个工商业中心作为动力的。袁世凯的北洋团体也是一样的,从山东的周村到天津,工商业中心成为了各个势力兴起的核心基础。
谁能控制这些工商业中心,谁也就等于控制了周边的地域。只不过和武汉所不同的,沿海地区的口岸城市虽然发展迅速,可它们大多都是受制于列强的工业和贸易体系,因此很难摆脱列强的控制。当列强切断了对于这些城市的贸易渠道,那么这些城市就没法自行运转起来,也就无力发挥出地区生产中心城市的力量。
所谓的舆论战争,实质上就是争取这些新兴的工商业城市中的市民阶层,他们所倾向的势力必然会赢得舆论上的胜利,因为这部分群体所控制的资源正是当前中国能够从乡村中调用出来的大部分农业剩余,在列强无法干涉的情况下,谁获得了这部分资源,谁就能真正的主导中国。
当然,还有一种方式可以和这部分城市人口进行对抗,那就是武汉正在乡村中推行的土地革命,通过对土地的重新分配,从而调整农村收入的分配,将过去地主掌握在手中的农业剩余转入自己手中,那么你就可以掌握比这部分城市人口更多的资源。
不过很显然,除了武汉的劳工党,其他势力是不可能做出这种行动的。毕竟当前中国除了劳工党宣称自己代表工农的利益外,其他势力都是主张自己是捍卫有产者的利益的。孙文所领导的同盟会虽然遵从了三民主义的革命纲领,但是对于三民主义中的平均地权一项,几乎是遭到了大部分同盟会员的驳斥的。
虽然出了武汉之外,其他势力并不是很明确这场舆论战到底是为了争取那个阶级支持自己,他们只能笼统的把争取对象看做是全体国民。
但是北洋和同盟会还是自觉的维护了本团体和本阶级的利益。北洋作为汉人官僚地主的联合体,自然是反对满清的君主专制的,就连君主立宪制度也在两可之间,不过他们是反对批儒批孔的。
同盟会是坚定的反满主义,反对让满清延续下去的君主立宪制度,他们支持以真正的共和制度取代满清的君主制度,对于批儒批孔则表示有限度的支持。按照同盟会的主张:传统文化并不是全部是坏的,洗孩子倒脏水,不能把孩子也一并倒了。
在这样的激烈抗争下,康梁虽然还是坚持君主立宪制度,但是江浙立宪派已经开始犹豫,是否还要坚持君主立宪了。江浙立宪派虽然也有对满清抱有好感的人士,但也有不少人对满人是看不起的,只不过为了避免暴力革命下的改朝换代,这些人才会主张在旧的君主制度下进行立宪。
但是现在,国内两大实力派对于满清的延续都明显不支持,袁世凯在取得了锦州战役的胜利之后虽然没有公开的反对君主立宪政体,但是他也对满清的君主专制政体表示了怀疑,因为从咸丰去世之后,满清的中枢就没有正常过,接二连三的政变最终制造出了执掌朝政数十年的慈禧太后,使得国家不断的衰亡了下去。
袁世凯对来采访自己的记者问道,“梁任公常说,君主立宪是极好,似乎中国的事情大多坏在了没有立宪上。我对于君主立宪是不大了解的,但假如君主制度是如此之坏,立个宪法就真的能够改变中国的面貌了吗?
按照武汉的说法,满清的君主专制制度登峰造极,皇帝的权力不仅超过了外国君主,也远胜中国历朝君主,但这样一个拥有无限权力的君主,却被太后轻易的软禁在了瀛台达八九年,而天下人人装聋作哑,谁对这件事提出质疑了?
在我想来,所谓立宪就是让皇帝守规矩,而我国恰恰就是最不守规矩的,连拥有无限权力的君主都能被一介妇人软禁,一纸文书真的能够让皇帝守规矩?那么皇帝要是不守规矩怎么办?我是想不出办法的,不知康梁两位先生有没有办法…”
第456章 摊牌
康有为和梁启超在这件事上除了大骂袁世凯之外,其实什么都做不了。这个做不了,不是说他们手中没有实力对抗武汉和北洋施加的政治压力,而是说他们在理论层面上回答不了袁世凯提出的最后一问。
康有为和梁启超虽然从维新派转向了君主立宪派,但是两人的根本还是在君主的开明专制制度上,君臣之分际是相当明晰的,立宪是为了辅佐君主更好的统治,不是为了限制君主的权力,所以他们才标榜自己是皇帝的忠臣。
袁世凯所代表的北洋军头并不理解什么是君主立宪,只不过从袁世凯本人的立场来看,恢复君主专制制度就是要求他交出自己的权力,这显然是他所不能忍受的,而下面那些北洋将领的政治能力就更差了,他们只是觉得君主立宪论的支持者越来越多,所以就采取了随大流的选择。
各地的立宪派,其实有很大一部分也同样不理解什么叫立宪,他们不过是以此为借口捍卫士绅的传统权利,随着中枢权威的衰落,列强不断的把势力深入内地,传统的官绅联盟已经没法对抗买办和列强联合起来的新势力了,追求一种能够维护自己权利的新秩序就成为了这些士绅们的追求。
也只有杨度等寥寥几人,才是真正的想要引入西方的君宪制度,来对旧的中国进行政治层面上的改造,以弥补洋务派只改革社会不改变政治造成的缺失。
简单的说,此时中国真正了解什么是西方君主立宪的,也就一两人而已,杨度和梁启超正在其中,但是后者还在装傻,试图把西方君主立宪的精神内核换上东方的传统思想,从而维护旧的传统能够继续延续下去。
正因为康有为和梁启超只是心存对君主立宪的利用之心,试图以此来完成光绪亲政的目的,因此两人就没法对袁世凯的问题进行反驳。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不可能提出限制皇权的主张,否则他们这一派内部就先分裂了。
虽然光绪帝看到报纸上刊登出来的对袁世凯的访谈论还是比较镇静的,他对身边的人说,“袁世凯本来就不是什么忠臣,难道朕还指望他支持朕吗?”
但康有为和梁启超却没法继续和袁世凯谈什么合作了,为了对抗武汉在军政方面不断增长的势力,康梁不得不提出了在君主立宪基础上的联合各方势力以对抗武汉,毕竟除了武汉和同盟会之外,其他各方至少是在名义上支持君主立宪论的。
而袁世凯推出的杨度作为自己在政治上的代言人,一度让康梁和江浙立宪派隐隐有了联合起来的基础,毕竟在建立君主立宪这个目标下,大家的合作还是存在希望的。
但是随着袁世凯这一问,康梁也没法再模糊自己的观点了,他们所追求的君主立宪论,目的就是为了让光绪帝重新回到政治中心,而袁世凯的问题则是要彻底的把皇帝变成虚君,假如他们同意了这一观点,也就意味着维新派要被清理出政治中枢了,因为他们是依附君主才能推行自己政见的实君派。
说的更清楚一些,康梁如果赞同了袁世凯的观点,那么现在围绕在他们身后的人就会完全散去,要么去投靠袁世凯,要么去投靠武汉,否则今后就没有什么出头的机会了,因为他们的政治道路被截断了。
此前在君主立宪论下各方的合作局面,在实君和虚君的分歧中宣告瓦解了。康梁除了大骂袁世凯之外,也确实没什么可做的了,除非他们抛弃自己的政见。
同样受到伤害的,还有被袁世凯专程请来推动君主立宪的杨度,杨度完全不明白袁世凯在这个时候抛出这样一篇访谈论到底有什么意义,这让他过去数月里联合各方立宪人士的努力化为乌有。
除了康梁之外,其他各方支持立宪的势力,同样是希望在共同的君主下缔结一份平等的宪法的,他们愿意让袁世凯来当这个首领,但并不代表袁世凯可以凌驾于众人之上,那么袁世凯和武汉又有什么区别了?
光绪帝虽然声望不高,但好歹还有一个正统的名义,大家在效忠这样一位君主下制定平等地位的宪法,并不会觉得太过屈辱。可袁世凯现在摆明了要把君主撇在一旁,然后自己来当立宪派所效忠的领袖,这就让人难以接受了。
在一些人看来,虽然满清的道路看起来很难走下去了,可大家要是齐心协力扶一把,说不定还能创造同治中兴的奇迹,毕竟当前中国的问题在于外部而不在于内部。可若是要改朝换代,你袁世凯能抵抗得了列强的欺凌?
哪怕北洋获得了锦州战役的胜利,大家也不认为北洋就能抵抗列强的入侵了,毕竟俄国人的主力都被日本人给纠缠住了,北洋不过是捡了个便宜。其他且不说,如果没有日本海军击败了俄国的海军,大清拿什么去抵抗俄国军舰的肆虐?
假如袁世凯当国之后,大家还是要对列强卑躬屈膝,那么大家还不如做大清的忠臣,至少不会背负二臣的坏名声。说的更难听一些,若是不能保存大家手中的权力,那么倒还不如选个更能打的势力,至少能保全中国不被列强继续鲸吞蚕食,显然武汉比北洋更适合当国。
所以,袁世凯这篇访谈一经刊登出来,此前杨度好不容易才联合起来的立宪同盟顿时就瓦解了,这让杨度怎么能不愤怒。他怒气冲冲的跑去了袁世凯的府邸向对方请辞,哪怕袁世凯再三挽留也没用,最终袁世凯只能送上了一笔丰厚的盘缠,恭送杨度离去。
对于袁世凯突然改变对君主立宪的立场,他身边的亲信们也很是不解,于是便有人忍不住在私下询问道,“宫保若是担心君主立宪会加强皇上的权力,那么也可以等开启了君主立宪的进程之后再提出来,现在不是鸡飞蛋打一场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