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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第128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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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亲信们的不解,袁世凯沉默了一阵后方才回道:“秦力山上次来拜访我,他向我问了一个问题,究竟那个君主还能再相信我,我想了半天,确实找不到答案。你们说,这个问题有答案吗?”

这当然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在连续背叛了光绪和太后之后,不管谁当皇帝都不可能再相信袁世凯是忠臣了,哪怕武汉这种明白无误的反对君主制度的逆贼,现在在光绪眼中都比袁世凯可靠多了。

这个问题再往深处考虑一下就更加不得了了,假如君主立宪制度完成了,天下人重新对君主恢复了效忠,北洋真的还能被袁世凯所把持吗?就算袁世凯天天让北洋官兵喊,他们是吃宫保的饭,领宫保的饷,可要是朝廷不出钱,袁世凯拿什么养这支军队?

为了继承保持对北洋的控制,袁世凯就必然要割据地方,割据地方就等于反对中枢重新恢复权威,所以君主立宪制度要是能成,就等于是他在给自己自掘坟墓。所以此前试图用君主立宪联合各方对抗武汉的袁世凯,很快就因为个人的利害关系抛弃了君主立宪论。

反应过来的袁世凯的亲信们,自然不敢再继续劝说袁世凯继续支持君主立宪制度了。从袁世凯个人的角度来看,共和制度下他才有一线生机,君主制下他被清算是迟早的事,毕竟北洋为了生存下去,完全可以换一个领袖,而失去北洋的支持,他完全扛不住被朝廷清算的命运。

喧嚣一时的君主立宪浪潮,被袁世凯一篇访谈给重重的拦头一击,一时之间舆论就开始四分五裂了起来,由这种舆论的迅速转变也能看得出来,国内压根就没有什么君主立宪的基础,不过是大家听着声音最响亮的人往前走而已。

4月初,秦力山前往拜访光绪帝,希望能够和光绪帝进行单独的谈话。光绪帝于是邀请秦力山和自己前往后花园散步,在花园的小径上,秦力山直言不讳的向光绪帝说道:“其实我这次过来见皇上是代表着武汉工农兵委员会而来的,委员会想要知道,皇上究竟是如何看待君主制度、君主立宪制度和共和制度的。

我们劳工党的立场是,君主制度或君主立宪制度都已经落后于时代潮流,它们都挽救不了中国,所以我们是无论如何都要推动中国走向共和制度的…”

光绪停下脚步望了望池塘边正盛开的几株碧桃,思考了好一会才说道:“西苑要比整个庆王府都大,但是我能呆的地方不过是瀛台内的几间院子,那时我常想着富有天下的君王到底算什么呢?甚至连个小岛都出不去。

十年之前,谭嗣同他们告诉我,只有我才能救中国,但是,实际上我连他们,我身边的人,甚至我自己都救不了。我不知道共和制度能不能救中国,但至少君主制度是救不了人的。我对救国这种事情已经无能为力,假如你们认为对这个国家有好处,那么我为什么要反对呢?”

第457章 涟漪

4月中旬,光绪帝在报纸上发表了一篇声明,主要是针对这段时间君主立宪制和共和制拥趸之间的争论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声明中表示:不管是君主专制、君主立宪制或是共和制,民众提出自己的看法并不算什么罪过,有清一代所实施的文字狱确实是一大恶政,也是本朝不能进步之根源。因此,国家想要革除弊旧,必先实现言论自由,非如此不能社会不能进步。

光绪帝的这篇声明虽然类似于五条誓文,但又比五条誓文更进了一步,因为五条誓文虽然声称诸事要决于公论,可并不能讨论天皇的地位问题。而此篇文章实质上打开了终结满清和帝制的讨论的闸门,使得革命党可以公开的讨论什么叫做共和体制了,之前这种关于共和的讨论只能在武汉治下和国外进行。

这篇声明极大的打击了国内的守旧士绅,甚至连朝鲜、越南、日本的民众都受到了震动,不管东亚各国对满人入主中国一事多么不以为然,但在满清统治中国200多年后,他们也还是承认了爱新觉罗皇室的正统性。

即便没有光绪帝的这篇声明,仅仅是武汉所代表的中国人试图推翻满清皇室这一件事,实际上就已经开始动摇君主制度的基础了,既然中国人能推翻自己的君主,那么越南、朝鲜、日本等国的民众有没有权力推翻自己的君主?

而光绪帝的这篇声明则进一步动摇了各国民众对于君主制度的信念,过去那种认为君主的存续代表着国家存亡的理念,现在被君主和国家应当分离的看法所取代,为了国家能够延续下去,终结君主的统治也是可以的。

越南和朝鲜两国的知识分子对于中国的这一变故是最先接受下来的,因为这两个国家都面临着亡国的边缘,虽然这两国的民众曾经寄希望于自己的君主能够同日本那样发愤图强,通过维新变法增强国力,从而摆脱被殖民的命运,但他们发觉自己的梦想终究不过是一场空罢了。

对此事感受最深的莫过于从印度返回的安重根,作为开化党的后人,他对于朝鲜的君主其实并没有过多的尊敬,因为这位朝鲜王把王室的利益置于了国家之上,为了维系朝鲜王室的统治权,不惜在维新派、守旧派之间反复横跳,最终把朝鲜国的元气也给折腾完了。

为了打击亲近满清的大院君,朝鲜王支持开化党把日本的力量引入了朝鲜半岛。甲午战争后,随着开化党势力大涨,朝鲜王又扶持了守旧派把俄国人的力量引入了半岛。眼看着俄国人在半岛力量越来越强,他又再度和日本人虚以委蛇了起来。

这在种所谓的君主权术的政治平衡下,朝鲜失去了自我革新的最好的时机,随着这场远东战争的开启,日本大举出兵朝鲜半岛,可以预见的是,战后日本将会进一步控制半岛,朝鲜将再难拥有独立自主的外交政策了。

去年12月归国后,安重根看到的就是日军官兵在国内耀武扬威,而朝鲜官民只能唯唯诺诺避让一旁为这些日军恭贺武运长久的场景,他一时都差点以为朝鲜已经被日本所殖民了。

从这些日军在朝鲜半岛毫无避忌的行动来看,安重根终于承认林信义说的是正确的,日本并无从俄国手中解放朝鲜的意图,他们只是想要把朝鲜变成自己的猎物。

安重根寻找关系试图让朝廷的高层意识到日本的野心时,却陡然发觉这个国家的上层几乎没人关心日本吞并朝鲜的野心,他们只关心自己的地位能否得保,甚至为了自己的权位拼命的向日本靠拢,以洗刷之前他们错误的押注在了俄国身上的事实。

这些高高在上的两班们,包括朝鲜王在内,没人关心这个国家的未来会如何,也没人关心朝鲜民族的未来,他们只关心一件事,那就是要怎样才能让旧的秩序延续下去。为此他们不惜向日本人跪下,做出摇尾乞怜的丑态。

最让安重根感到诧异的是,朝鲜自己都已经处于风雨飘零之中了,朝中一些“聪明人”居然还做着“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的美梦。

比如“北垦岛观察使”李范允,受朝廷之命前往边境解决中韩之间的“间岛问题”,所谓的间岛问题其实就朝鲜国内的两班地主对佃农压榨太狠,使得这些佃农不得不流亡到国境外的荒地进行开垦以求生存,这原本只是一个临时性的举措,但是满清对东北的圈禁政策和甲午战争后满清力量的衰退,使得越过国境的朝鲜流民越来越多,于是不是问题的问题就变成了问题。

朝鲜流民越过的何止是鸭绿江和图们江,在乌苏里江以东地区也同样有着大批的朝鲜流民,只不过俄国国势强盛,朝鲜王国哪敢和俄国人讨论朝鲜人开垦的荒地就是朝鲜领土。

也就是甲午战争之后,朝鲜人开始看低过去的宗主国,甚至都敢改国号为大韩帝国,自称朝鲜皇帝了,于是也就冒出了间岛问题。朝鲜自身还没从日本和俄国的控制下真正独立出来,但是朝鲜的一部分两班却已经隐隐有了帝国主义的矛头。

在和中国纠缠间岛的归属时,李范允就开始从边境地区的朝鲜人头上搜刮钱财购买军火和组建军队,试图用武力解决间岛的归属权了。而汉阳这边听说了这件事后不仅没有下令阻止,还给他调拨了一批军火,默许了他的行动。

也就是当时俄国把满洲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不允许李范允的军队进入间岛,实际上俄国甚至想要解除这支武装,好进一步控制北朝鲜地区,间岛问题才被搁置了下来。

但是随着日本加入了这场战争,李范允的心思又活跃了起来,认为趁着中国无力看顾满洲之际,朝鲜应当把间岛纳入实际控制之中,这样战后也就可以和中国进行更加有利的交涉了。

而汉阳朝廷的一些两班们也觉得,这场战争日本或俄国不管谁赢了,朝鲜估计都要有所损失,因此倒不如顺手从中国身上捞一块土地回来,这样朝鲜失去的利益也就可以获得补偿了。对于国内土地已经被瓜分完毕的两班们来说,新开发的间岛垦区也确实是块肥肉,李范允只是随意搜刮一下就弄出了十几万两白银,可见这一垦区的富裕。

这些两班们压根不觉得中国会在这场战争中获胜,所以他们认为自己是在死去的老虎上割肉,不会遇到什么风险。安重根收到这个消息时大为震惊,他立刻上书给朝廷,试图劝阻李王不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蠢事。

只是,李王这边还没有给他什么回复,那边李范允的败绩已经传回来了。战前对汉阳信誓旦旦的李范允,带着五、六千韩军进入延边还不到一周时间,就被延边的清军给击退了。韩军之无能,让日本人一度想要取消对韩军的征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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