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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137节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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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均一这样强硬的表态,意味着劳工党有可能成为破坏远东和平的不稳定因素,这对于英国来说显然是不妙的。当前的伦敦对于中国的看法,差不多就是老农对于耕牛的态度,多干活少吃饭,为大英帝国制定的世界秩序添砖加瓦。

莫理循只能委婉的通过翻译向田均一劝说道:“我并不反对您对于这场战争的看法,中国在这场战争中确实是受害者,发起战争的俄国人应当承担起战争的责任。

不过,俄国毕竟是一个大国,哪怕它经受了海上和陆上的打击,可也不是贵国能够单独击败的。请您认真的想一想吧,拒绝和俄国的和平,在道义上对于中国是不利的,当前国际上对于中国的同情,也许很快就会转为对俄国的同情,那么中国将不能在海外继续获得支持了。

中国和俄国的战事延续下去,对于中国和俄国都不是什么好事,可是却有利于一个国家,那就是你们的邻国日本。假如贵国不参加这场和平会谈,而俄日达成了单独的媾和,那么请您想一想,日本难道不会对满洲有着不该有的想法吗?

就在之前,日本人甚至拒绝了贵国军队进入奉天城,他们似乎把满洲当成了自己的战利品。假如中俄之间不能达成和平,而日俄之间达成了和解,那么日本人未尝不会把自己的野心变成现实…”

莫理循虽然执行了英国外交部给与的秘密外交任务,但是劳工党内部是没有秘密外交这种事的,田均一和莫理循的初次会面很快就传达给了各中央委员,交由中央委员对英国人的来意加以讨论、判断和做出决定。

在武汉的中央委员们看过了这场谈话的纪要后,对于是否参加美国人主持的调停会议,一时间也是意见不一。不少委员们的看法,其实倒是认同了英国人的观点,就是中国自身是难以击败俄国的,就是独立的把俄国人赶出中国都很困难,而中国的敌人又不止俄国一个,在占据优势时和俄国达成和平,至少能够把满洲的大部分利益收回来,至于和日本的利益争端,显然就是另一个麻烦。

也有委员们认为,现在中国缺乏的是时间。比如重庆到成都的铁路已经通车,这条铁路的完成意味着武汉对于四川的掌握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接下来即便不再动用朝廷的名义,武汉也已经有能力压制住四川的各地方势力了,因为武汉沿着铁路线可以控制住四川最为精华的成都平原地区和出川的重庆码头,四川的地方势力被分隔而无力对抗武汉了。

有了四川、两湖在手,接下来就是对江西、安徽、河南、山西、内蒙的掌控,只要粤汉铁路和武汉长江大桥能够建成,那么武汉的力量就能向两广蔓延了,取得了两广和四川、湖南,贵州和云南就能向武汉敞开怀抱。那么天下大半在手,劳工党也就不用再和北洋这些地方势力搞什么虚以委蛇的动作了。

基于这种“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的思想,大部分中央委员都建议田均一接受英国人的提议,派人加入美国人主持的调停会议,先结束了和俄国的战争再说。只要再给武汉几年发展的时间,那么今天的大部分问题就都不成问题了。

田均一虽然并不认同其他委员们的看法,他总觉得派人参加这场调停会议在政治上是失分的,但是面对各位委员们对结束战争的渴望,他不得不推迟了表决,表示应当等几位委员返回武汉后再做出决定。他所期待的,是正在船上返回武汉的林枫,他希望能够听听林枫的看法再做出最后的决定。

第490章 印度洋上

八月的北印度洋,老实说其实并不适合航行,因为这正是西南季风盛行的季节,海上涌浪不止,不时还有狂风骤雨。虽然林信义加入的是海军,但他也觉得日本周边的海上风浪实在是太温柔了,和印度洋的风浪相比,大约有日本艺妓和吉普赛女郎的差距那么大。

自从人类发明了蒸汽机之后,实际上冬季的印度洋航行才是最舒适的,风平浪静的印度洋就好似一块蓝宝石一样,让人既能享受印度洋的美景,又不至于为风浪所困扰。

说起来,靠近东亚大陆的沿海是难以看到这样蔚蓝色的大海的,因为长江、黄河等大陆水系把陆地上的泥沙都冲入了海中,从而使得大陆沿海一片浑浊,只能看到黄褐色的泥汤了。只有日本列岛这种没有大江大河的岛屿周边,才能看得到这种蓝色的大海。

在内陆待了2年多的林信义,看到印度洋的辽阔之后,突然就心情舒畅了起来。老实说,不管是西藏人或是印度人,其实都很难称之为大陆民族,前者为恶劣的自然环境所围困,如同是大陆之上的岛民,后者则是缺乏一种共同的民族想象。

印度的种姓制度,实质上就是为了模糊外来征服者和本地原住民之间的民族差异,从而形成了实质上的民族压迫。这也是英国人能够轻易的征服印度的原因,因为印度上层王公并没有把英国人当成自己最大的敌人,而是把下层种姓当成了自己的敌人,和被英国人征服的后果相比,低等种姓推翻了他们的统治更让他们感到恐惧。

印度精英之所以选择了英国人把印度各地方宗教杂糅而成的印度教作为印度民族意识的载体,本质上也是担忧对印度各民族的识别将会破坏印度的统一意识,但选择了印度教却也等于是保留了种姓意识,这就使得过去上千年里印度内部积累下来的矛盾无法宣泄出去,最终反而加强了种姓制度和宗教意识。

将近一年多的时间内,林信义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梳理内部的矛盾上,最终他发觉这其实是治标不治本,想要真正的解决印度内部的问题,从而使之成为一个统一的国家,那么就得先承认印度是一个多民族国家,并允许各民族实施自治,然后在谋求各民族之联合。也就是说,苏联的模式其实更适合于印度完成独立建国的革命道路。

这可不是他的一时奇想,东北三邦进行了民族识别并建立了民族自治区后,东北三邦的内斗反而缓和了下来。而东北三邦之外的印度其他各邦,在英国人采取了温和的拉拢分化政策后,原本轰轰烈烈的印度民族运动很快就四分五裂了,因为种姓制度和宗教差异限制了印度各阶层的团结,特别是那些印度上层人士在得到了英国人抛出的香饵后,很快就转向了和英国合作的道路。

假如不是印度劳工党坚持保证东北三邦的独立性,甚至连一些印度人民委员会的委员都打算放弃东北三邦的独立武装和行政权力,而试图在印度立宪会议中和英国人做和平的斗争了。

毕竟在绝大多数的印度精英眼中,印度是无法和整个大英帝国相抗衡的,虽然此前印度人民在战场上挫败了英军,可是英国并没有拿出全部的力量来。

继续走武装斗争的道路,也许印度最终能够取得胜利,但是印度到时还能留下什么呢?就如一名英国军官所言,“英国或者会从印度撤退,不过到时这个国家将不会留下一粒黄金和一个处女。”

印度的精英们之所以反对英国推动印度的民族意识,并不是他们感受到了印度人民被压迫的悲惨境遇,而是他们自身感受到了被英国压迫的状况,他们是为自己而不是为印度人民谋求解放,否则的话他们就不会依托印度教来统一印度的民族意识了。

因此,林信义经过反复的研究和同志们的交流,最终认为印度显然是没办法从内部推翻帝国主义和资本主义、封建主义这三座大山的,只有在全球殖民秩序彻底瓦解的大潮流中,印度才有机会摆脱被英帝国控制的被殖民命运,也只有失去了英帝国主义的支持,印度人民才有机会打倒国内的资本主义和封建主义这两座大山。

亚洲革命的中心依然在东亚,而印度则将会成为亚洲革命最有力的支持者,因为只有先让东亚民族获得了解放,东亚人民才能回过身来支援东南亚及南亚各民族的独立。这也是林信义现在坐在这条船上的原因,虽然他觉得在印度还有许多工作可做,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事实,若是不能在东亚打开局面,那么印度的革命道路就很难再继续前进了。

和林信义同住一个舱室的是夏马吉·克里希纳瓦尔马,和大多数印度精英一样,夏马吉在英国留学,学习的是法律专业,在英国学习期间所受到的歧视和回国后看到的印度民众的悲惨生活,令夏马吉最终成为了反对英国殖民统治的民族主义者。

在印度民族运动的潮流中,夏马吉同样遭到了英印政府的监视和迫害,不过印度人民委员会的出现使得夏马吉有了一个避难所,从孟买悄悄潜入比哈尔邦后,他很快就成为了印度人民委员会的一员,并很快加入到了主张武装斗争道路的印度劳工党。

夏马吉今次是以印度比哈尔邦商业代表团团长的名义,带着三百多印度商人前往武汉参加第一届商品进出口大会去的。林信义伪装成了一名商人,混入了代表团离开了印度。虽然在英印政府和印度人民委员会达成了协议之后,双方之间的关系有所缓和,英印政府也宣布撤销了对一系列印度民族主义者和中国人的通缉令,不过林信义可不会那么天真的相信英国人抓到机会不扣留自己。

在摇晃的轮船上其实做什么活动都不大合适,躺在船上聊天倒是唯一可行的活动,当然这也需要适应了印度洋风浪的乘客才能办的到的事,有不少乘客晕船晕的连水都喝不下了,哪还有精神闲聊呢?不过对于林信义和夏马吉来说,这些风浪倒是没那么大的影响力,上船一天后也就习惯了。

对于夏马吉来说,这种单独的和林信义进行聊天的机会可真是难得,虽然林信义并不介意和党员们进行对话,可是他在印度时的工作实在是过于繁忙了,除了政务上的工作外,还要负责党内工作和教育工作,因此很少人有单独和其进行请教、讨论革命理论的机会。

夏马吉虽然从民族主义者转向了阶级斗争论,但他对于社会主义理论的了解确实贫乏,反倒是对于英国的议会政治较为熟悉,他此前成为印度民族主义者的根源,也在于其在英国求学期间认同了英国的权利法案,根据这一法案,他认为印度民族和不列颠民族具有相同的权利,不列颠民族不应当将自己置于印度民族之上,印度民族效忠的是英王而非英国。

基本上印度精英所主导的民族运动,谋求的就是在大英帝国的框架下取得和不列颠民族平等的权利,而非彻底的摆脱英国的统治独立建国。这种天真的想法使得这些印度精英所主导的印度民族运动一直未见起色,直到英国人采取了孟加拉分割方案,才使得一些主张彻底脱离英国的激进民族主义者走上了前台,这些激进派和群众运动结合到了一起,才有了1903年以来的印度民族运动的大爆发。

不过,激进的民族主义者虽然提出了彻底脱离英国统治的主张,可是对于如何建立一个印度国家却并没有提出可行性的方案,直到印度人民委员会的出现,才补上了这块短板,从而引导了印度的民族运动走向了民族自决的高潮。

夏马吉向林信义请教的,正是如何建立独立的印度国家的诸多问题,在他看来毫无头绪的独立建国运动,在林信义面前却好似已经有了一张蓝图可以按部就班的去完成它。夏马吉觉得自己好似回到了在伦敦的求学时代,每一天都能获得令人耳目一新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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