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第168节 (2/4)
但是随着日本战胜了满清获得了巨额赔偿,亡国灭种的危机远离日本之后,一些学者和官僚开始主张:农业是国家之根本,而自明治维新以来,农业发展遭受重创,农民大量破产,农村经济濒临解体,因此必须通过国家政策保护农业。
宫崎兄弟、北辉次郎,其实就是破产的农村地主家庭出身的知识分子,他们虽然同意工商业是强国之良策,但却反对在牺牲农村的基础上发展工商业,特别是日本已经摆脱亡国危机的当下,国策应当向农业倾斜,保护农民的生存。
这种工农业之争,对于任何一个刚开始工业化的国家都会出现。英国人干脆把失地农民赶到了殖民地去,从而解决了农村问题,为英国的工业化扫清了障碍,也就是所谓的羊吃人时代;法国人选择保护农民,因此造成了法国工业的落后,最终被德国迎头赶上,于是就有了普法战争。
而现在的日本也进入了工业化初期的重要阶段,工业需要从农业不断抽取资本和劳动力,而日本狭小的国土并不能满足日本工业发展的需要,农村凋敝衰败,农民的不满日益高涨。这也是宫崎兄弟、北辉次郎等地主知识分子支持革命的根源,他们正是日本工业化的直接受害者。
但老实讲,现在的日本农业压根没法保护,因为日本幼稚的工业承受不了高价的农业原物料,提升农作物价格的后果就是工业将陷入停滞不前,而试图推动土地变革,日本上层的统治精英中又有着大量的地主,这些既得利益者是不可能接受土地改革的。
以俄罗斯在农奴问题上的改革为例,这可是死了一个沙皇都没有完全解决的问题,林信义不觉得几个低阶军官加上一群革命浪人就能解决日本的土地革命问题了。倒是这些人走向反工业化的立场几乎是肯定的,为了防止他们在国内和自己产生冲突,倒不如让他们去朝鲜。
离开报社之后,林信义就跑去市来家,打算接木子出门吃晚饭去,不过当两人离开市来家后,木子却请求去探望明子小姐。林信义有些好奇的问道:“明子小姐生病了?”
木子担忧着回道:“是,也不能说是生病了,你在报社没有听说过盐原事件吗?”
林信义一脸茫然的看着她回道:“盐原事件是什么?”
木子于是给林信义简略的讲了讲,上个月21日晚,平冢明子和森田草平搭乘电车前往大富、奥盐原出游,结果在车上森田突然企图杀死明子小姐后殉情,虽然森田的企图没有成功,但是这一事件却成为了小报上的花边新闻,报纸甚至把明子小姐的照片都登出来了。
对此木子感到气愤的说道:“明明是森田一个人的图谋,但是报纸上却都指责明子小姐的贞操和名节出了问题,这些记者也太过分了。”
林信义听后也认同的说道:“确实,这对明子小姐不够公平。已婚男子在花街柳巷厮混没人觉得不对,可未婚女子和未婚男子单独出行,好像天就要塌下来一样,这种双重的道德标准,日本人居然视为理所当然,说明维新的还不够彻底啊…”
在平冢家,出来见客的明子虽然看起来有些憔悴,不过眼睛却依然是熠熠发光的,显然这次事件对她造成了冲击,却并没有把她击垮。
对于木子和林信义的到访,明子表示了感谢,但在接下来的谈话中,她突然向着林信义发问道:“林君,为什么你能一直保持自信?在我看来,您的家境远不及森田先生,森田先生的才能也倍受世人的称赞,可我在他身上却从来没看到过您这种自信和乐观精神。”
木子也好奇的看向了身边的男子,想要听听男友怎么回答,林信义只是楞了一下,便微笑着回道:“也许,我不是日本人吧。”
两名女性顿时都瞪大了眼睛,在她们充满疑惑的眼神中,林信义又大笑的说道:“我一直都喜欢中国的文学,日本的文学过于阴柔、过于伤春悲秋、过于注重表面的情绪,没有中国文学那种厚重感。
中国的文学中如柳三变,可以:寒蝉凄切,对长亭晚;也可以: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场景的小与大,转换起来毫不拖泥带水。但日本人就不行了,若是伤情就会一直往哀怨的方向走下去,颇有一种怨妇感。
所以,我觉得我上辈子一定是中国人,因为我不喜欢过于沉浸在过去的事物之中。回忆虽然不错,但不能把它当成生活的全部。期待明天的变化,并接受这种变化,这就是中国人的特质吧。”
听到这个回答,木子的神情顿时放松了下来,明子小姐思考了一下便向着林信义道了谢,谢谢他宽慰自己。除了家人之外,林信义还是第一个没有就殉情事件对她进行规劝的。
当明子送两人出门时,突然向林信义请教道:“之前听木子说,你打算办一份面前女性的报刊?”
林信义点了点头,爽快的回答道:“是,不过不是针对上层女性的文学报刊,而是面向全体女性的报刊。一方面给女性提供一个交流生活心得的平台;另一方面希望能够帮助一些女性经济独立,从而获得自立自主生活的机会。”
明子沉默了片刻就询问道:“林君为什么会想到办这样一份女性报刊?”
林信义略一思索便回道:“首先,我是一位社会公平和社会进步主义的支持者,我认为当前的世界有着太多的不公平、不公正现象,有能力者应当对这些现象进行纠正,从而让我们的后代生活在一个更好的世界里。
其次,这个世界有一半是女性,相比起男性之中的压迫和欺凌现象,女子受到的压迫则更为沉重。女性是家庭组成不可缺少的部分,也是儿童的第一保护者和教育者,如果女性不能保护自己的权利,不能对抗来自社会和男性权力的压迫,那么儿童就很难获得保护,且难以建立起一个正确的世界观。
最后,我手上刚好有办报的资源,为什么不试一试呢?至少这对于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坏处。”
平冢明子在灯光下站了好一会,然后对着林信义深深鞠了一躬后说道:“我要代表女性感谢林君的这种想法,我还有一事想要拜托您,希望您能让我加入这个报社。”
林信义看了看身边的木子,见她对着自己用力点头,他于是便应允道:“你可以和木子一起讨论,先理出一个初步的办报方案来,至于其他琐事我会让人去处理的…”
目送林信义和木子两人离开后,平冢明子突然觉得自己的心里平静了许多,之前虽然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只是不愿意让家人为自己担心而已,和林信义谈过之后,她这才算是真正的平静了下来,觉得自己终于有事可以做了。
林信义和木子坐上马车,木子依偎在他怀里,心满意足的说道:“明子小姐看起来已经恢复过来了啊,这可真是太好了。来之前我还真有些担心,明子小姐会受不了报纸上的胡乱报道,做出一些不好的举动来呢。”
林信义低着头轻嗅着木子发间的香气,口中心不在焉的回道:“是吗?我都没觉得明子小姐和过去有什么不同。说起来,等忙完了这一阵,我们去热海泡温泉去吧。”
木子有些开心,但很快就转过头来怀疑的问道:“你真能忙完?你不是说手上的工作,三个人都干不完么?”
林信义亲吻了一下木子,方才说道:“工作是干不完的,不过时间只要挤一挤还是能挤出来的。只要把当下的要紧工作解决了,其他工作可以慢慢干…”
林信义口中的要紧工作,很快就引发了东京又一波舆论热议。原敬辞职后,西园寺只能让司法相松田正久接任内相一职,自己兼任了外相,让内阁暂时稳定了下来。但不论是内政还是外交,这些问题并没有随着原敬和加藤的辞职而消失。
随着中国和俄国达成妥协,确切的说,干掉了特别评议会的斯托雷平在兼任了首相之后,即开始谋求内治而非对外扩张,因此他接受了中国人提出的折中方案:赤塔共和国改为远东自治共和国,属于俄罗斯帝国的一部分,基于宪法向帝国政府效忠,但享有高度自治权。基本承认赤塔共和国和中国方面达成的对远东地区的处理方案,但对铁路等资产的归属保留意见,对中国方面提出的战争损失金额保留意见。
斯托雷平还指示俄在华外交官向中国人表态,如果远东中日爆发冲突,那么俄国将会保持善意中立,作为回报,当俄国和第三国发生冲突时,中国也应当保持善意中立。中俄之间的外交获得大突破后,中国政府即向日方发出了最后通牒,要求日军于1908年5月15日前撤出中国领土,否则中国将采取必要手段解除这些非法的外国武装,然后遣送出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