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第175节 (4/4)
一位外国人对当时的日本社会是这样描述的,“在1884年,日本本土(包括城市在内)的土地买卖价格总额已经高出地价总额的4.8%,而1886年这一比率甚至高达5.1%……在20年内,在旧日土地所有人的土地被剥夺后,紧接着又发生了土地所有人的转变;从经济和社会的角度来说,日本所经历的困难甚至超出大革命时期的法国。”
而乡村贫苦农民组织的借金党,一个为反对大规模没收土地而成立的组织,他们在伊豆散发的告示和传单中这样说道:“现在的乡村,13%的利率已经被认为是非常厚道的利率水平,将本息偿还期限从三年延长到五年也是仁厚的做法。”
农民的生活是如此的困苦不堪,以至于农民暴动事件贯穿了整个明治时代也就不足为奇了。在西南战争之后,试图打倒维新政府的农民起义是消失了,但是反抗政府的农民运动却始终没有停歇。不过随着地主阶级对农民运动加以干涉引导,减租减息和反对高利贷的底层农民运动被压制了,土地所有人对政府的反抗,也就是所谓的农本主义成为了农民运动的主流。
农本主义的核心诉求是,要求给与地主阶级以政治权利,反对政府对工商业的扶植政策,保证大米的价格,至于减租减息的问题则被稍稍提及,但并不要求具体的政策,也就是只有一个口号,而无实质性的内容。
而农本主义者除了地主阶层这个支持者外,还有另一个庞大的群体-小商业资本家,他们都和大米的交易、高利贷和地方小额投资相关,农村的凋敝首先就影响到了他们的生意,米价的波动也危害了他们的商业利益,所以他们是比地主阶层更加激进的反财阀和反藩阀政治的力量。
相比之下,靠着地租过日子的地主阶级,其实并不是想要和藩阀、财阀进行斗争,而是想要把农民的不满从自己身上转移开,毕竟他们才是和农民最为接近的社会阶层。农民的怒火很容易就会烧到他们身上,如果没有其他目标吸引农民的仇恨的话。
这一次农本主义者对西园寺内阁发起攻击,也确实是农民的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再不缩减国家开支,让农民喘口气,搞不好农村就会再一次爆发暴动事件了。所以在看到获得战争赔款无望的情况下,缩减军备,整理国家开支,对农村经济进行扶植,自然就是农本主义者的第一想法。
只是这一次农本主义者对政府的批评,显然被有意的放大了,不少报纸突然翻找出了一些陈年旧事,表示当初确认土地私有权时出现了很多问题,不少地主实际上是冒领其他人的土地,从而积累了自家的财富。
此外东洋经济新闻报声称:地主除了缴纳地税之外并不承担任何土地耕作成本,但是从土地收益中获得的份额却超过了农民的所得,这同样也是不合理的情况。
该报还罗列了一系列的数据,幕府时代国家拿走土地收获的5成,管理农民的村长获得18%,农民保留收获的32%。但是到了今天,农民保留的收获依旧在32%,国家收取的不到12%,但是地主拿到的土地收获却上升到了56%,这样的分配方式显然是不合理的,但不是国家拿走的太多,而是地主拿的太多了。
在东洋经济新闻报刊登出这一系列土地调查收入的文章之前,大家普遍都没意识到地主在土地收益中占据了这么高的比例,大家都习惯于用当年的分配比例来主张地税过高,并把农民困苦的生活归咎于地税过高。
但是二三十年过去后,固定的地税对于不断高涨的米价来说其实是相对贬值了,原本主张每六年更新地价从而调整地税金额,但一直没有更新过,而地主通过分成地租和囤积居奇的手段,极大的侵占了农民所得,只不过在货币地税和实物分成地租及高利贷的掩盖下,大多数人并没有意识到这点。
东洋经济新闻报由此提出了两项建议:要么纠正当初确认土地私权中的错误,把所有土地重新收归国有,然后再公平的分配给所有国民;要么对全国土地重新登记,对于完全脱离农业生产的地主征收其土地,然后分配给无地农民进行生产,对于在乡地主则设定限额,对超出限额部分进行征收。
东洋经济新闻报对农村制度的系列报道和提出的建议,迅速的把舆论的焦点集中到了自己身上。地主阶级对于东洋经济新闻报简直是深恶痛绝,一度要求政府查封这等煽动暴行的不良报刊,不过也有许多知识分子、农民组合、工人阶级对东洋经济新闻报表示了支持,认为该报代表了日本知识界的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