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第185节 (3/4)
东乡正路也是和林信义讨论了太多次,把东条英教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所以田村这突然一击,让他不由把东条的名字给说了出来。
田村的眉毛扬了扬,果然海军并不是无的放矢,他们确实已经看上了刚刚退役的东条英教,这就意味着海军确实对陆军有些想法,这大约是田村今天会面的最大成果了。不过海军的这种想法,对于已经打算摆脱长州派的田村来说却是好事,没有一个外部的压力,他就不可能对长州派做出什么反抗。
第624章
东乡正路虽然因为一时口误让田村知道了海军对陆军的谋划,但是田村却并没有就此和他翻脸,而是认为这件事不是不能操作,于是双方的会谈气氛就融洽了许多。
为了避免谈判破裂而被田村捅出自己的话语,东乡在接下来的会谈中做出了不少让步,并承诺会和田村就陆海军的协调事务多做沟通。
田村和东乡会谈之后就和次长福岛安正、负责和海军协商帝国国防方针的部长松川敏胤就陆海军的合作及协调机制进行了闭门会议,并很快拿出了一个方案向山县有朋进行了汇报。
山县有朋对奏请陛下设立于帷幄之下提供重要军务咨询的军事参议院并无多大方案,元帅府虽然已经覆盖了辅佐天皇在军事上的决策工作,但是元帅府并不能协调陆海军之间的问题,相反为了获得天皇对所属的支持,元帅府内的陆海军将领是完全对立的。
虽然陆军在元帅府内占据了绝对优势,但这并不能让海军方面向陆军屈服,这一次他通过元帅府对天皇加以影响,迫使海军坐下来协商帝国国防方针,结果却被海军借故拖延,就说明了海军对陆军的擅自决定非常的不满。
在西乡从道去世之后,海军就没有了一个能够压制海军的强力人物,不管是伊东亨或是山本权兵卫都不及西乡从道在海军中的声望,这对于陆军来说虽然是一件好事,但是对于陆海军之间的协调关系却并不怎么有利。
过去山县只要和西乡从道商议妥当了,就不用担心海军这边还会出现什么问题,但是现在海军中压根就没有愿意承担起责任的人,更别提山本权兵卫还是一个极度反对大陆政策的海相,双方之间就更加难以沟通了。
所以山县也认为陆海军之间需要一个机构来进行协调双方的关系,不过他又不愿意陆军因此受制于人,因此在田村的方案上进行了修改。田村的方案是,军事参议院必须要先决出一个方案然后再提交给陛下进行确认,但是山县却认为可以递交多个方案给陛下挑选,实质上就是保留了陆军意见不做调整直接呈报天皇的可能性。
对于山县的这点心思,田村也感到了无语,虽然山县是为了陆军的利益在考虑,可是这种过于明显的私心就等于告诉海军,陆军压根就不诚心建立起双方的协商机制,如果大家在军事参议院内不能得出一致,把各自的方案各自呈报给陛下,那么军事参议院还有什么协调的能力?
山县的做法让田村更加坚定了脱离长州派的念头,接下来山县对于调动陆军将领支持海军建立陆战队司令部一事提出质疑时,田村就毫不犹豫的辩解道:“海军提出这样的要求,我看多半是想要以此为借口,在陛下面前指责陆军的不团结,从而推卸陆海军迟迟不能协商出帝国国防方针的责任。
我不认为海军真的打算重用陆军将领来建设陆战队司令部,毕竟海军从陆军指挥体系中独立出去后,最担心的就是陆军插手海军的内部事务。从海军要求不在现职师团以上主官,不要参谋本部佐级干部以上,最近三年内退役的中佐以上健康者等条件来看,海军只是想要几个能够干活的陆军干部,而不希望对海军事务指手画脚的干部。
所以海军建设陆战队司令部,应该是一种实际上的需要,这不是我们反对就会取消的东西。且我们即便拒绝了海军的请求,海军也未必就建立不起陆战队司令部,毕竟海军中也是有着能够进行陆上作战指挥的人才的。
我觉得,顺水推舟的响应海军的请求不是什么问题,相反我们还能瞧一瞧海军建立陆战队司令部的真实目的,并对其战力有一个准确的评估。若是我们对海军内部的事务,依旧如现在这样模糊不清,那么今日在海军手中吃的亏,我看今后还是要吃。”
山县有朋毕竟已经年迈,很多事情虽然心中还是明白的,但是记忆力却已经大不如前,比如他是知道东条英教被强迫退役的事情的,假如给他一点时间慢慢思考的话,他还是能够想明白海军到底想要干什么,但是他要思考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又常常优先考虑长州派的利益,于是便很难如田村那样迅速的看破海军的用意。
至于桂太郎和寺内正毅,现在都忙着为军缩问题和陆军在政治上的发展做准备,他们和山县之间也失去了战前的紧密联系,毕竟山县试图越过二代直接制定田中义一作为长州派的三代核心,极大的刺激了这些长州派的二代领袖,让他们难以再对山县俯首帖耳。
山县有朋能够把陆军控制在自己手中,实际上并不是他多么的有理想,而是在于外部敌人的强大,不管是日清战争还是日俄战争,在战争爆发之前日本其实都没有胜算,日军上层都是抱着赌博的心态开启的两场大战。
而也因为有着强大的对手,陆军上下才不得不服从长州派的领导,而长州派也不得不服从山县有朋、大山岩这些主战的领袖。但是日俄战争的胜利,使得日本的外部压力突然泄去,中国虽然有着重新恢复过来的意思,但是对于一个还没有真正完成政权统一的中国,陆军上层只会感到警惕而不是恐惧,中下阶层的官兵更是把打败过满清当成了衡量中国军队战力的标准,并不觉得中国人会突然之间就变得勇猛起来。
在这样的战后心态下,不仅陆军中的非长州派对长州派的垄断地位感到不满,桂太郎、寺内正毅这些长州派的二代领袖也一样对山县有朋抓着权力不放的行为感到了不满,儿玉如果不死的话,同样是要反对山县继续把持陆军的行为的。
一言以蔽之,山县的耳目被下面的人给闭塞了,虽然他还是陆军的精神领袖,还是长州派的领导者,但是底下的人已经不愿意对他说什么实话了,能够和他汇报一点陆军真实情况的,其实只有田中义一,不过田中也并不是什么刚毅的人物,从他符合山县提出军略和政略平等的意见就能看得出,田中实际上只会说山县愿意听的话,而不会把陆军中能够惹怒山县的东西说出来。
于是在田村故意偏移了话题的谈话中,山县果然忽略了海军对陆军的阴谋思考,而此前他确实是对此有着警惕的,当山县把心思都放在如何让海军同意陆军的国防方针和尽快推动海军和陆军协商国防方针的问题上后,自然也就觉得协助海军建立陆战队司令部这件事虽然有隐患,但问题应该不是很大。
山县最终还是把决定权交给了田村,让田村仔细考虑后放手去做,只要能够让陆海军维持表面的团结,并尽快把帝国国防方针上报,那么其他问题都可以暂时忽略掉。
山县的决定并没有出乎田村的预料,山县在战争还没有完全结束就交出了参谋总长的位置,本身就是精力不济的表现,老年人的思维反应及记性,已经很难让山县对具体事务做出周详的思考,虽然在大方向上山县还能抓住重点,但山县现在却不肯放权,这就意味着山县会因为思考过多而难以兼顾,这正是他敢于大着胆子转移山县注意力的原因。
从椿山庄离开之后,田村并没有回三宅坂的参谋本部,而是去拜访了东条英教。被迫退役的东条英教在退役之初充满了不甘心,对他来说投身陆军并不仅仅是为了高官厚禄,而是要在战场上建功立勋,从而改变自家的名声。
作为南部藩的能乐师世家,直到东条英教的父亲才获得武士身份,因此东条英教非常的珍惜自己的武士身份,虽然不久便是轰轰烈烈的倒幕时代,随着江户幕府的终结,武士时代也宣告结束,但是对于东条英教来说,自家依然还是武士而不是平民。
想想也是,东条家奋斗了几代人才获得的武士身份,对于那些维新志士来说或者只是一个腐朽时代的象征,但是对于东条英教来说则是几代人的奋斗,他不能把几代人的奋斗看成是一种笑话,这就是他加入陆军试图证明自己是真正武士的根源。
东条英教不仅仅是这样要求自己的,也是这样要求自己的儿子的,他的这种对武士阶级的崇拜思想,使得他对儿子的教育也相当的令人无语,毕竟维新之后大家都在拼命抹去身上武士的痕迹,以标榜自己是文明开化的明治人,继续保留武士风俗的人则被视为冥顽不灵。
但是长州派的这一击,直接打破了东条英教的美梦,这下子长州派和陆军都变得比俄国人更加的可恨了。由于被迫退役时没多少人为他说话,东条英教把怨恨扩充到了整个陆军,而不仅仅只是痛恨长州派。这使得刚刚退役的一段时间内,东条英教变得非常颓废,几乎每天都在饮酒放纵。
田村此前不愿意来接触东条英教,就是对东条的自暴自弃不以为然,觉得此人的抗压能力也未免太过薄弱了,虽然陆军是没什么人为他说话,但并不是大家都在袖手旁观,否则东条英教凭什么能在退役前拿到中将?
不过现在海军试图要用东条英教,他就不得不亲自过来确认一下对方的状态,虽然他不介意和海军做一些交换利益的事,但他并不希望送一条疯狗给海军来咬陆军,毕竟他对于陆军这个团体是忠诚的,他只是觉得长州派无法继续带领陆军前进了,而不是认为陆军已经无可救药了。
让田村感到欣慰的是,对他的突然拜访,东条英教并没有显露什么怨恨质疑,而他看到的东条也是衣衫整洁,并没有一身酒气浑浑噩噩,和传闻中的怨妇姿态大不相似,看来东条已经过了消沉期,恢复了应有的理智。
田村被请到东条的书斋谈话,他看着房间内堆满的文稿,不由好奇的取过一份看了起来,口中问道:“你这是在写书?”
东条英教神情淡然,不过坐姿还是一丝不苟,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不穿军装的军人,他对于田村的询问并不遮掩的说道:“是,东洋经济新闻报对陆军建成的经过很感兴趣,特别是对高杉、大村两位前辈的故事颇为好奇,认为当世对于两人的传说要么偏向于传奇,要么干脆隐没,实在是令人扼腕,为了让国民真正的了解陆军是如何建成的,便邀请我这个赋闲之人写一点东西以正视听。我觉得这是好事,也就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