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第185节 (2/4)
田村对于山县的指示也是相当的无奈,不损害陆军利益的话语就未免过于含糊其辞了,这意味着只要陆军中对自己处理的这件事抱有怀疑,那么他就得自行承担起这种质疑,不能把这种怨气转移给山县元老。
田村不得不考虑自己的退路,此时东乡正路也通过中间人和定了会面的时间,虽然原则上军令部总长河原要一才是和田村对等的谈话对象,但是河原现在忙着准备接任海军大臣的事务,自然不会来和田村讨论什么陆海军互相谅解的问题。
当然,作为军令部的实际主事者,东乡正路倒也是有着足够的权限和田村进行对话的,事实上东乡受到的限制还比田村少,因为伊东、河原两人压根就不会干涉陆海军协调的事情,本身这一路线就是林信义自下而上推动的,所以东乡还真不用考虑对谁负责的问题。
在新桥的料亭内,田村怡与造和东乡正路进行了一场单独的会面,田村在会谈的一开始就直接点明道:“建立国营电力网的计划虽然有利于军部,但海军想的还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减少被裁撤官兵对于缩军一事的怨恨吧?”
东乡正路并没有否认这一点,他对着田村微笑的说道:“是的,国营电力网的计划,确实是为了平息那些被裁撤官兵的不满。可话又说回来了,难道不裁军,我们就不用管退役官兵的出路了吗?
据我所知,陆军的官兵大多出自乡村,他们在军队中除了杀人的本事,其他什么也不会,在军队中干了这么多年,退役后让人回去种地,重新过上吃不饱穿不暖的生活,他们难道就乐意了?
为了解决被裁撤官兵的出路问题,是我们向政府要求获得国营电力网控制权的最好借口,没有裁军的问题,政府为什么要把这么好的事交给我们?这本就是一箭三雕的好是,难道陆军会因为它和裁军联系在一起,就无脑的拒绝吗?”
田村怡与造不得不承认,哪怕东乡正路并不是海军的大脑,但是也未必配不上鬼东乡的名号,他的坦率反而让他无法就此问题继续指责海军搞阴谋了。
田村略一思索便也坦诚的说道:“既然东乡次长你说的这么明白,那么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缩军问题对于政府来说自然是乐于见到的,但是对于军部来说难道不是一种自残吗?保卫这个国家的是军部不是政府,削弱军部的力量,最终会让国家再一次虚弱下去,我想你应该明白,这个世界是弱肉强食的世界,软弱的国家是没法生存下去的。”
东乡并没有为田村的说辞所打动,虽然田村说的是军部的共识,在日俄战争之前,陆海军都抱有着同样的想法,就是国家必须要强大才能阻止日本变为列强的猎物。
但是这场战争结束之后,海军普遍接受了林信义的观点,就是列强之间矛盾重重,日本在短期内不必担心周边的安全问题,而重建东亚秩序就成为了日本最为迫切的要求,因为只有一个稳定的东亚秩序才能挡住列强在解决了内部矛盾后向东亚的继续扩张。
“这个世界确实是弱肉强食的世界,所以日本一定要变强。”东乡对着田村点头赞同,但他话锋随即一转道:“但是一个强大的日本是需要全方面的发展的,没有强大的工农业和发达的科技,所谓强大的陆海军不过是纸上谈兵。
这一次的战争,如果没有来自英美的军火,我们真的能够打赢俄国人吗?俄国不过是欧洲列强中较弱的一位,在亚洲的力量还不及俄国真实力量的三分之一,但是已经差点把日本和中国都击败了。要不英美德三国站在日中身后,战争进行到一半,我们就会因为弹药匮乏而不得不承认失败了。
所以,日本的强大光靠师团和军舰的数量是不够的,日本的强大还在于日本的国力究竟能否支持这些师团和军舰长期的战斗下去。还在于我们的武器能否和列强的武器抗衡。因此,海军认为,军队是国家的一部分,是需要国家给养的,不能毫无节制的发展自己,而让国家无从发展,那样的日本终究还是要失败的。”
田村终于明白海军和陆军之间的分歧是什么了,陆军主张军部和政府是平等的,实际上就是觉得军部是独立于国家之外的存在,这也是不少人喜欢称陆军为皇军而不是国军的原因。
在这场战争之前,陆军在官方场合都是自称国军,只是在少数场合才自称皇军,但是这场战争期间为了激励军人的荣誉感,皇军的称呼开始在军中流行了起来。特别是在日比谷烧打事件之后,许多中下级官兵更是开始厌恶试图求和的政府,认为他们的牺牲都被国家出卖了,于是他们开始摒弃国军的称呼,而坚持皇军的称呼,以表示他们不是为了出卖军队的政府作战,而是为天皇作战。
但是海军显然不是这么想的,海军觉得政府的决定是正确的,和平对于日本来说比赔款重要的多,因为海军完全就靠着装备作战,再勇猛的海军将士,也不能划着舢板去同战列舰交战,面对英美法对于日本的经济封锁势头,日本当然需要和俄国尽快达成和平,以获得英法美三国的信任。
更何况,做出和平宣言的政府正是海军元老伊东亨负责的,伊东所下达的决定其实也代表着海军中许多人的看法,哪怕一些年青官兵感到不满意,也动摇不了海军的大局。而在海军新路线取得海军上下的认同后,军部是独立于政府存在的想法,在海军中就成了少数人的想法。
田村其实也并不是很认同山县的战略和政略平等的主张,不过对于军部和政府平等他还是支持的,说到底他需要维护陆军的利益,不能让政府随意的干涉军队的事务,如果他反对这一点,那么就不可能得到陆军上下的支持。
东条英教之所以被长州派赶出陆军,不仅仅因为其反对派系的立场,还因为东条英教在德国留学期间接触了战争论,对战争论推崇备至。
在《战争论》中,克劳塞维茨揭示了战争从属于政治的根本性质,认为战争是政治通过另一种手段的继续。对于陆军上下来说,东条英教的主张简直是陆军的叛徒,政府在陆军中安插的奸细。
长州派把东条英教赶出陆军,说实话有些非长州派军官也是赞成的。因为他们觉得东条丧失了军人的立场,所以田村又怎么可能去反对军部独立于政府的军中主流观点呢。
但是面对海军在这一问题上的不同意见,田村就犯难了,他要是继续坚持陆军的主流看法,那么今天的会面就等于什么都不必谈了,因为双方就没有达成共识的基础,他就算想要虚以委蛇一番,在具体问题上也不可能隐瞒自己的观点。
思考再三,田村不由向东乡说道:“军部当然不能不考虑国家的发展,但是军部如果丧失了独立性,对于国家的安全建设也是危险的。海军难道没有考虑过这一因素吗?”
海军当然考虑过这一因素,所以海军要主导国家的发展路线。东乡正路心中如此想着,当然他知道这话不能说出来,因此口中这样回道:“你所担忧的问题确实存在,这就是我们希望能够建立国家电力网这样的国营公司。
只有把能源、钢铁工业、化工工业、造船工业,这些关系到国家经济命脉的产业控制在军部的手中,军部就可以通过这些大型企业对政府的发展方向提出质疑,从而纠正政府的错误路线。这也是军部为什么不应当置身于政府之外的原因,因为我们要在政府制定政策之前就进行干预。”
至于如何通过这些大型企业去干涉政府的决策,东乡并没有解释清楚,不过对于田村来说,这样的提示已经足够了。如果大型企业都能够被控制在军部手中,那么政府的决策必然就要被军部所左右,毕竟政府的大多数决策都是由财界和经济界决定的,这些大型企业一旦跟着军部的主张协调,也就意味着军部可以通过大型企业控制住经济界,对财界施加影响力,也就意味着政府在经济事务上失去了话语权。
这是对政府采取了釜底抽薪的办法,确实要比田中义一提出的战略政略平行的对抗想法要好的多,因为后者政府还可以采取不合作的办法对抗军部,毕竟预算案是需要政府来分配的。可要是军部直接掌握了国家经济命脉,那么军部自己就可以给自己发钱了,并不需要政府来居中分配。
田村的立场开始变得摇摆不定,他突然意识到,拒绝了东乡正路的合作建议,他必然会因为缩军问题下台,同时还要代替山县承受被裁撤官兵的怨恨。但是接受了东乡正路的建议,虽然陆军内部还是会把不能阻止军缩的责任推给他,但是被裁撤的官兵却未必会把这账算在他身上,因为他给了他们一条出路。
虽然短期内,这一行为会让他遭到山县等人的不满,但是从长期来看,军中对于长州派的怨恨估计会更大,从这点来看,被山县不满也不是什么坏事。
儿玉死后对陆军内部斗争的前景感到失望的田村,这一刻终于萌发了想要和长州派划清界线的念头。他犹豫了一下后向东乡询问道:“海军打算组建陆战队司令部,究竟是一时之需要,还是为了将来做准备?”
这个问题有些出乎意料,东乡正路真没考虑过田村会和自己谈这个,毕竟这个问题对于陆海军双方来说都很敏感,陆军的高层作为被动者,应该更加避讳谈及这个问题。所以,东乡认为这一问题应该静悄悄的处理,在协调会议中由谈判人员进行磋商,上层当做不知道这件事是最适合的。
楞了好一会,东乡才反应过来回答道:“海军组建陆战司令部,自然是因为现实的需要,这一次战争中陆战队的表现并不能让人满意…”
听到东乡拿着官方口吻搪塞自己,田村干脆的打断了对方说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海军不介意的话,我其实有两位合适的人选推荐给你们。都是陆大一期的高材生,年纪才五十出头,完全能够胜任海军的需要。”
东乡下意识的回了一句,“你是说东条中…啊,如果有这样的人选,海军当然乐意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