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节 (1/4)
李汲得他这么一扯,确实稍稍冷静了下来,略一思忖,便道:“君等将这三千人去闯贼阵,胜算渺茫啊……恐怕能够入城的,不足半数。抑且虽入睢阳,缺粮少食,一样无法守御。实不相瞒,大军才复西京,必须加以休整,才能往攻东京,恐怕睢阳城等不到那一天……”
南霁云拧了把鼻涕,朝地上一甩,面色稍微缓和一些,叹息道:“也是意料中事。能够得知西京已然克复,东京也将收取,南八就算死,也可瞑目了——我等苦守睢阳,不算白费!只可惜,相见无日,不能与李致果再好好比斗一场……”
李汲鼓励他说:“大丈夫不到山穷水尽,不能气馁……即便山穷水尽,也要寻找万一的机会。我这就往临淮去,尝试游说贺兰节帅,希望他能幡然改悔,派发援军……”
廉坦哂笑道:“我看节帅是坚决不肯发兵的,你去又有何用啊?”就算你手持着帅府的公文吧,也管不到封疆大吏头上去,难道贺兰进明会听你的不成么?
李汲道:“也未可知……实不相瞒,我与节帅,曾是故识。”
“哦,难道是节帅故交之子?”
李汲摇头说不是——“是从兄与节帅颇有交情,我亦在从兄处,见过他一面。”
“敢问令兄是?”
“元帅行军长史李泌。”
南霁云铜铃大的双眼又再往大里一瞪:“莫非是李长源先生?”
李汲心说哎呦,李泌这名声传得还挺远啊——当即点头,并说:“节帅赴任前,家兄就与他说过睢阳之事,望能救拔,我此去便用家兄之言责之,或许节帅惭愧,可以改悔吧……”
李泌虽说要辞官,终究消息还没有传过来,则他仍然是元帅行军长史,是李m的左膀右臂,加上深得皇帝李亨宠信,李汲心说我拿李泌的话去堵贺兰进明,他或许不敢不听吧?倘若得罪了李泌,甚至得罪了李m,在皇帝面前说几句话,你这家伙的仕途还有指望吗?
当然啦,李泌未必会说贺兰进明的坏话——尤其他都想辞官了——李m更不会多事,但我可以借势威吓啊。成与不成,实在说不好……或许只有半成的希望,但哪怕希望再渺茫,正如自己方才所言,也必须要去争取,要去拼搏哪。
再者说了,面对南霁云的满腔悲愤,听闻睢阳城中饥饿相食的惨状,我若不为他们做些事,实在难以原谅自己!他们死都不避,我却不敢与之同赴国难,难道连去顶撞贺兰进明的胆量都没有么?
早知道就不来睢阳了,既然来了,既然见了、听了,岂能置若罔闻?
当即站起身来,一拍胸膛,请求道:“愿得向导,引我南下临淮,去游说节帅。事若成,睢阳或可得救;事若不成,我为南将军完成夙愿,刺贺兰进明以谢天下!”
南霁云嗫嚅道:“也不必如此……”我当日不过气极了,就那么一说……随即提高声音:“倘若睢阳能够得救,你就是我等的大恩人,南八若得生,做牛做马,若已死,结草衔环来报!倘若不成,将来你在战阵上多杀几个叛将,便算祭奠我等了。大好男儿,不可做刺客而亡!”
第七章、面刺节帅
李汲请南霁云分派给他一名精擅骑术,且熟悉道路的向导,领着他前往临淮——因为军情紧急,他于南下的道路又不大熟,倘若中途迷路,那就恶心了……至于贾槐,骑术还不如李汲呢,所以并不打算带上。
他要贾槐先期赶往洛阳,去跟陈桴他们会合,或者就在这睢阳附近觅地躲藏,静等自己归来。
然而贾槐坚决不肯答应。
贾槐心说,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的,比方说真去谋刺贺兰进明——当然啦,多半只是气话,当不得真——则我孤身一人前往洛阳,将来满身是嘴都说不清啊。至于睢阳附近,乃是战场,十数万叛军集结,你说我能藏到哪儿去?真藏严实了,你回来也找不见哪。
因此商定了南下的路径后,便要求跟李汲身后缀着,也许我追不上你,但只要不失道,等你回程的时候,咱们自然还能撞见。李汲应允了。
南霁云拨给李汲之人,名叫陈若,就是他从睢阳城内带出来那三十骑之一——而今死剩了十一骑。此人本籍邺郡,家有薄产,却因为叛军的抢掠,全家死尽,乃往投常山太守颜杲卿,颜杲卿兵败后渡河南逃,又投入张巡麾下——跟叛军那真是血海深仇啊。
李汲也不休歇,也不等天明,打起火把来,便与陈若并辔上道;贾槐无奈,也只好在后面跟着。南霁云、廉坦等目送三人逐渐隐入黑暗之中,廉坦就问:“将军以为,这李汲此去,可能说动节帅否?”
南霁云摇摇头:“他要尽人事,我等只能看天命罢了。陈若随我日久,百战余生,年纪又轻,若能因此逃得一死,将来为我等报仇……也好,也好。”随即下令,赶紧都歇下,明天天一亮,咱们就要去冲击叛军,尝试破围归城!
李汲他们商量好的路径,其实很简单,就是沿着汴水南岸,直驰向东南方向——实话说用不着什么向导啊。南霁云当日领三十骑突围,如今身边只剩下了十一人,百般苦劝,君等不必随我回城去赴死,那些骑卒却无一人肯于离去……所以他才趁着李汲讨要向导,假意交给陈若引路和护卫的重任,想要保全下哪怕一名部下的性命……
再说李汲、陈若昼夜兼程,策马疾驰,才第二天清晨时分,转回头去就瞧不见贾槐了——骑术高下分明。其实李汲的骑术也只中平而已,但他终究力气大、耐力好,紧咬牙关,狠夹马腹,强忍因为颠簸而造成胸腹间的不适,勉强还能跟上陈若的步伐。至于陈若有没有特意放慢速度等他,那就不清楚了……
估计不会,因为陈若的坐骑远不如李汲胯下关西良马来得神骏。
紧着跑了半天一夜,就连食水都是略略放慢些奔驰速度,在马背上吃的,到得午后,估摸着已过临涣,陈若的坐骑终于禁受不住了,差点儿马失前蹄,把他给粝吕础K坏眯煨齑郑怕俣龋啡ザ岳罴晨嘈Φ溃骸安怀桑舨恍菪寐沓孕┎萘希率且稀/p>
李汲同意暂歇片刻,可是他下半身几乎全麻了,差点儿下不来鞍,还得陈若帮忙搀扶了一把。二人放马吃草,人则在道旁转圈,松散筋骨。李汲眼望不远处的汴水,问陈若道:“倘若乘船,可能快些么?”
陈若摇头:“尚不及奔马,不过倒可得歇……只是,据闻船只都被一个姓第三还是第五的官儿调走去运粮了,轻易寻觅不到啊。”
李汲心说,那一定是指的河南等五道支度使兼诸道盐铁铸钱使第五琦了吧,貌似听说他原本也是贺兰进明的部下?
歇过片刻,又再跨马登程,疾驰到晚间,被迫再次休歇。奔驰了将近一日一夜,李汲胸中愤恚之气稍息,也不再那么冲动了,就对陈若说,咱们还是找地方露宿一宵吧——即便人可以忍耐,马不能不歇啊,况且夜间跑马,效率太低,还不如养足精神、体力,等天明了再行为好。
他们终于在第三个白天的巳初抵达了临淮,才到城门口便亮出帅府公文来,有军将赶紧引领着去见贺兰进明。估计是嫌县署狭小,这位贺兰节帅驻节在城西一座大寺院中,李汲跟随入寺,特意伸着脖子,瞪着眼睛,往佛塔上寻觅当日南霁云所射那一箭——没找到,估计早就给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