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节 (1/4)
吃饱喝足后,便出去寻觅郁泠、陈桴等人,最终得见郁百万于方丈之内。
沙弥通传后,引李汲进门。他抬眼一瞧,只见郁泠正跟一个胡僧隔案而坐,随即向他介绍:“此不空三藏法师也。”
胡僧朝李汲笑笑,抬手请坐,还赞叹道:“老衲方听郁施主说起李施主的事迹,先救下睢阳生灵,昨夜又救了数百宫人、百姓,功德甚大啊。”
李汲合什还礼,然后屈膝坐下。他向来对宗教不感兴趣,虽然知道李亨既崇道又佞佛,定安行在中便常有僧侣往来,却始终没有打过交道,所以也不知道这胡僧究竟何许人也。要等事后找人询问,才知道此僧来头不小。
不空三藏是号,释名则为智藏——李汲听了颇感好笑,心说原来是个“智障”的和尚——本为狮子国(斯里兰卡)人,幼年出家,十四岁随金刚智三藏来到中土,在洛阳城一住就是二十来年。
开元二十九年,三十七岁的智藏奉命返归本国,入坛而受密法;天宝五载携狮子国使复至长安,奉敕在净影寺开坛灌顶,并从事翻译工作,不久后又前往河西传法。天宝十五载,皇帝召智藏返回长安,然后……皇帝落跑了,转眼就变成了上皇天帝,却把智藏给撇了下来。
好在叛军中信佛之将颇多,倒没怎么难为这个胡僧,安庆绪僭位后,还把他召至洛阳,住锡圣善寺。智藏所学,本与圣善寺是同一传承,且又声名遐迩,因此住持把方丈都让给了他,自己跑去跟监寺挤通铺。
郁泠跟智藏和尚是老交情——打从智藏开元末年归国之前,二人便相识于洛阳城内了——由此才能说服智藏,让十几户的家眷、仆役,进而附近百姓
第二十三章、车中女子
李汲辞别了郁泠和不空三藏出来,转头便去找沈沈。
圣善寺占地面积很广,僧侣众多,僧房更多——因为连年战乱,或跑或死了将近四成的和尚,故而空出来不少房舍——然而昨日白昼便拥进来十数户官宦、富贾,连家眷带仆从不下五百人,然后陆续有附近百姓也跑来避难,到了晚间,李汲又领进来好几百……因而大多数都只能在廊下露宿。
李汲一路行来,满眼所见,男男女女,全都是避祸之人,就中有几个面熟的宫人、阉宦,见了李汲,本想招呼,向他打问些外界情形——昨夜全靠这个安知礼浴血奋战,继而又引来了郁百万家人,才将我等救出生天啊,必定消息灵通——但才凑近,却全都面露愕然之色,转过头去就赶紧躲了。
李汲不禁诧异,心说我不过换了身衣服而已啊,难道是昨夜厮杀,面上还有血迹,所以瞧着骇人么?不能,我吃完午饭后特意洗过脸了……
远远的,见一肥硕身影,貌似是庞掌……这回不必她躲李汲,李汲先紧着躲她,匆忙提袖子一遮面孔,疾步而过。
据郁泠所说,杨司和沈妃都住在寺院另一头的僧房之中,李汲匆匆跑去,见有两名郁氏仆役守在门口,便即端立门外,高声报名请见。
屋内穿来杨司略显苍老的声音:“进来吧。”
仆役打开门,放李汲入内,在其身后,旋又将门扇给阖上了。这间僧房并不算大,一目便可尽观,只见杨司端端正正靠壁跪坐,沈妃则占据了屋中最敞亮的位置,扶案倚在窗下,抬首眺望着窗外。
杨司注目李汲,表情颇有些愕然,但随即却又释然了,说:“你果然不是宦者……”
李汲听了这话,才想起来抬手摸摸下巴,只觉有些毛糙——对了,今天起身后没刮胡子。怪不得外面那些人都用奇怪的眼神望我,才欲招呼,便即躲了,大概是见到我唇下、颌下发青,怀疑只是相貌酷肖之人吧。
于是先对杨司笑笑,便即朝向沈妃,叉手行礼。沈妃缓缓转过头来,抬一抬手:“不必多礼,请坐——掖庭之中,不敢畅谈,既得逃出,我正盼望你来,说说广平王和奉节郡王的状况呢。他们见在何处,可都还康健吗?”
李汲定睛一瞧,这沈氏的容貌与在司时已然大不相同了。一是换了身洁净衣裳,头发也梳理齐整,不再首如飞蓬;二是把面孔洗净了,原本面颊上那一大块胎记不翼而飞——应该不是随便拿煤灰涂的,那样很难长久瞒人,不知道是用了什么秘法——还薄施了些脂粉。
此刻看来,此女容色稍嫌憔悴,却不掩旧日艳丽,看上去也不甚老,估计顶多三十出头罢了;虽然仍着粗服,仪态却极雍容,果然有书香门第出身,并得嫁入皇家的贵妇人风韵啊。
李汲也不客气,当即屈膝跪坐,然后就禀报沈妃:“两位殿下都极康健。广平王为兵马元帅,统领十数万大军,最迟明日便可入城,自会来与殿下相会;至于奉节郡王,分别时还在雍县,如今或已跟随圣人,还驾西京去了吧……”
随即说起自己和李适的交往,以及李适如何思念母亲,如何哀恳祖父李亨,派自己前来洛阳寻找,等等……至于李m有想过老婆吗?李汲压根儿就没感受到,所以也不瞎编。
沈妃听他说起儿子的音容笑貌,不禁感伤,珠泪莹莹而下,急忙转过头去,提袖擦拭。李汲得了此空,趁机请问:“阿措哪里去了?她此来受何人指派,如何能够与殿下相识啊?”
小丫头究竟是怎么跟沈妃搭上线的呢?李汲对此深表好奇。
沈妃得李汲所救,能够生出掖庭,且即将与丈夫、儿子重逢,心中万分欣悦,因而对这个小年轻颇感亲近,诸事皆不隐瞒,便说:“阿措本名崔弃……”
李汲不禁暗道:果然是姓崔啊!
“……她与我也算是旧识了,不过……”略顿一顿,反问道:“此中情由,颇为曲折离奇,你可要听么?”
李汲连连点头:“还请殿下开示。”
沈妃双眸略略朝上一抬,开始回忆往昔:“这事啊,还要从开元二十五年说起……”
李汲略略心算,这开元二十五年么,乃是……整整二十年前!不会吧,那小丫头瞧着面嫩,难道竟然比我年岁还要大么?!
“……那一年的秋季,西京发生了一桩大事,竟然有人潜入宫苑,盗走了不少的珍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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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元二十五年,那时候沈氏十一岁,尚且待字闺中。其父名叫沈易直,任官大理正,故此将老婆、孩子都从东都洛阳接到长安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