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节 (2/4)
李汲忙道:“只是曾入掖庭,常见宫人落泪罢了,殿下未曾亲见,自然虑不及此,哪是因为不如末将呢?”
李说好,我会帮你向元帅奏报,并设法玉成此事的——“或可恳请沈妃进言,想来王兄必无不允。”随即问李汲,你还有别的事儿吗?
李汲摇头:“再无——末将告退。”
李就问了,你光顾念别人了,那么对于自己的前途,有没有仔细考虑过呢?
旋即长叹道:“非止你李长卫,便孤前途如何,也在未知之数……”
看李汲目露茫然之色,李就解释说:“行军不可能久置不废,且两京已复,安庆绪已成釜底游鱼,不日授首,我料圣人不会等到天下大定,再废行军。尤其圣人曾许诺,但归长安,迎归上皇,便正式册封王兄为太子,则岂有太子而兼行军元帅之理啊?
“判司幕僚,自然各有去处。如杨公南,乃以义阳郡博士兼元帅参军,计其劳勋,行军罢废后也可关照吏部,早登选途,各部主事乃至京县尉,不难得也……”
所谓“义阳郡博士”只是寄禄而已,就好比贺兰进明、许叔冀的御史大夫一样,两人都不必要真回朝去主掌御史台——否则一台怎么可能有俩主官?所以行军罢废后,也不可能把杨炎赶义阳郡去做博士,而必授以他职。
“……然而孤将何往,复归十六王宅乎?或者圣人遵前例,使我守一郡?”这曾经辅佐元帅,掌控天下兵马的重将,让他去地方上做个太守,能没有心理落差吗?且若从开元、天宝之例,即便太守都未必能够落到手里啊。
李隆基的习惯,是封诸王节度使,但只是空名遥领而已,人还一直跟十六王宅里圈着;一直要到逃蹿入蜀,才为了制约李亨,给予诸王实职,但儿子们多半已经养废了,肯响应的只有一个李……
李大倒苦水,李汲却没怎么往心里去,他那颗心早就飞去颍阳啦。干脆继续装傻,等李发完牢骚,便即辞去,翌晨驮着钱,打马离开了洛阳城——颍阳距离洛阳也并不远,就在颍水之北,箕山与嵩山之间,不过百里之遥。
沿途所见,田土皆被践踏,庐舍化为废墟,就连很多坟冢都不知道被谁给刨了出来,遗骨撒得满处都是……对比前世的和平岁月,恍然而如一场噩梦。李汲心说还好啊,我穿越来此,尚有李泌可以依傍,倘若穿到个普通百姓身上,多半会在这场席卷半个中国的动乱中,莫名其妙地丢掉了性命……
更可怕是被叛军或者盗匪所挟,充为炮灰,逐渐的就习惯了奸淫掳掠,
第三十三章、迷雾初散
李泌在箕山中结庐隐居,挑选了半山上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泥墙草顶,搭建了前后七间房舍。舍前围着竹篱,爬满了葫芦藤;屋后开着几分薄田,四时种植些蔬果;庐旁有一道清澈的山泉水流过,可供取水之用。
李泌不是一个人住的,虽然丧偶未续,也无子女,却还必须照顾两位庶母,以及一名年幼的庶弟,此外尚有世代家仆,两女一男——再加上五年前来投的李汲。
山中无寒暑,而且实话说距离人口繁密的城镇并不太远,李亨又不时有所接济,生活虽然清贫,也是就士人而论的,比起贫农、佃农来,好得有如天堂——起码没有衣食之忧啊。士人之隐居,往往如此,如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若衣食都不能基本得以满足,他哪来的闲心望南山而吟诗呢?
所以李汲丧父后来投的那四年时光,除了略微孤清一些,倒更接近于他前世人生,是那样的平稳,那样的悠闲,生活并非没有压力,却还不到催人早生华发的地步——终究李汲前世也是吃公粮搞研究的,没在商品大潮中流离颠沛。
今世原魂思念家的温馨,与穿越之魂对平和生活的企望,纠缠萦绕,不知何者为先,亦不知我之为我也,或者我其实是他人,就此使得李汲越接近草庐,胸中越是涌起莫名的暖流。但随即暖流就消失了,一股恶寒自足底直冲顶门!
因为他瞧见,青藤虽枯,竹篱尚在,但所围绕的那七间草庐却已化作焦黑的废墟,并且火焰尚未完全熄灭,仍有灰黑色的烟雾蒸腾而起……
李汲当场就傻了眼了,只觉双腿发软,几乎再也迈不动步子——究竟发生了何事?是谁焚烧的草庐,李泌何在?其他家人又到哪里去了?总不会是……
想到这里,恶寒更甚,但同时也驱策着李汲行动起来,当即抛下缰绳,提起脚步,直接撞入篱门,扑向那堆废墟。一眼扫过,只有倾塌的黄土和焦黑的椽、柱,却不见别物——貌似也并没有烧焦的尸体。但他仍不放心,手脚并用,就去扒一根半焦的房梁。
口中不免嘶叫道:“谁?这是谁放的火?!”
身后传来一声轻叹:“是我放的火。”
李汲闻言,如遭雷殛,猛然间转过头来。只见身后不远处,背靠山梁,站着一人,科头无帽,身上是一件淡青色的绨袍——正是李泌李长源。
李汲大叫一声,赶紧转身朝李泌奔去,他那么强健、敏捷的身体,心旌摇荡之下,半途都不免磕绊了一下,几乎跌倒。李泌却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奔到李泌面前,李汲双手一拢,便即牢牢抱住——通过触觉,可知李长源比当日离家西行时,起码瘦了十斤,修长的身躯更显清癯。李泌挣扎了一下,却挣不脱,只得开口呵斥道:“放开,成何体统!”
李汲几乎喜极而泣,心说老哥你这吓我半死,没事儿自己烧房子玩儿吗?放开手后,仍然反复上下打量李泌——这是个活人吧,不是幽灵吧?
“阿兄为何要放火烧屋?婶娘他们又往何处去了?”
李泌淡淡地回应道:“此处已不可居,乃焚旧庐而迁往他处。”
“为何不等小弟归来?”
李泌冷冷地回复道:“传言东都已复,我便先请阿母等上道,自身独留,在此间等了你整整三天。原本便定下三日后烧庐,启程追赶阿母,若你还不肯归,自是与我无缘,又何必再见呢?”
李汲不禁苦笑道:“阿兄不知啊,弟在洛阳掖庭之中假冒阉宦,度日如年。好不容易得脱险地,且卸下肩头重担,难道还不许我先松快两日,再返家来见阿兄么?”
他明白,李泌一心归隐,倘若是原本的李汲,那自然也会抛弃俗世的一切,跑回来追随的,然而李汲已死,躯壳为自己所占……这个新李汲,在李泌看来,虽然未必有什么宏图大志,却也深恋世间荣华,不象是个肯踏实修道之人。此前他也曾多次言语试探,李汲却反而劝他,世间多难,阿兄既有不世之才,为何不肯立朝以激浊扬清,反倒一心避世呢?
所以李泌就会觉得,自己跟这五百年前老鬼,虽然挺能说得上话,却终非同路之人,迟早是要分道扬镳的。此番辞官归隐,那老鬼却多半贪恋红尘利禄,倘若洛阳之行顺利,必能得到李m的信用,多半是不会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