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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39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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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心中仍存着一丝企盼,所以自己给自己定下期限,独自留下,等李汲三天。从洛阳到箕山,快马不过一日路程,即便腿着回来,三天也足够啦。如还不见,则是无缘,既然无缘,不如就此撒开手,就让他顶着从弟的身份,自家去奋斗吧。

忽忽三日已过,李泌不禁长叹一声,就点着了久居的草庐。照道理说应该马上扭头就走的,还能早些追及家人,偏偏他又忍不住给自己找理由:草庐可能烧尽否?数载居此,岂无眷恋之情,不妨再多看此处两眼吧……

就这么倚靠着山壁,等啊等啊,直到草庐基本焚尽,唯剩袅袅余烟。该走了,世间岂有不散的宴席?人各有志,也不可相强。正打算一撩衣襟,迈步离开,忽听马蹄声响,随即李汲就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李泌早就见着李汲了,偏偏李汲乍见草庐被焚,心情大惊大恐之际,注意力全都放在废墟上了,竟将近在咫尺的李泌熟视无睹。

没办法,只好主动开口,招呼他一声吧……

李汲说你就等我三天啊,我才刚卸下重担,就不许我多散几天心再回来?仿如前世去外地上大学,寒假一到,再怎么思念亲人,归心似箭,终究连轴转辛苦了好几个月,终于混过期末考,总得先跟同学、舍友狂欢几天再走吧……反正火车票已经抢到手了,着的什么急啊?

李泌听了,原本还有些恼火的心情,当即平复下来——也有道理啊,倒是我思虑过浅了。

即便并非五百前年老鬼,而是真正的我家长卫,终究少年人,心性灵动,不象我多年修道,心如止水,总归会想先放松几天,再回家来受拘束吧。我是以道者之腹,误度了俗人之心。

可是当然也不能向李汲道歉,或者直接转怒为喜,连说“回来就好”……李泌只好转换话题,问道:“洛阳之事,可顺利么?”

李汲笑道:“也不好说顺利,但……说来话长。”随即反问李泌:“阿兄毁弃草庐,是要到哪里去?东京既复,河南将定,弟此番行来,但见周边虽然萧条,却也没什么大的凶险,为何要走?”

李泌轻轻叹了口气,回答说:“正因此处,距离东都太过近便了。”

他原本隐居箕山,并不在乎这里距洛阳有多近,反正也没几个人关注他这小透明——神童怎么了?神童既归乡野,那也威胁不到什么人啊。

然而如今不同了,他受李亨所邀,自白衣一跃而成三品重臣,继而就任元帅长史,为李亨父子出谋划策,以定叛乱,以安社稷,李长源之名,已然响彻天下——不象原本似的,只有东宫属吏才会关注他,如薛景先等,也是敬他的才学,并非敬他的名望。则既负重名,必受各方重视,曾为三品,倘若重登仕途,也必荷受重任。

实话说,倘若李泌有意,既然已经迈过了三品这个门槛,随时都可以加平章政事,立朝为相的!

既然如此,受人敬重的同时,也必然受人嫉恨。叛军方面,周挚唯恐李泌复出,很可能会派刺客前来;朝廷方面,李辅国之流也不可能完全置之不理。退一万步说,无人想要害他,李亨父子也可能再度遣人来聘吧。

终究距离洛阳咫尺之遥嘛,一迈步就到了。

所以李泌才打算跑得更远一些,以示自身无意还朝——仇人们可以多少放下点儿心吧,皇帝你也别再寄望于我了,还是自家振作,最为紧要。

他跟李汲说:“我欲南下衡山,寄住于真君祠侧。”

衡山也是道家名山,号为“朱陵洞天”,唐初便修建了司天霍王庙,开元十三年加以增筑,改名“南岳真君祠”。

李汲乃道:“既如此,愚弟护送阿兄南下衡山去。”

李泌摇摇头:“南下并无叛军,且我身怀圣人敕书、宰相堂牒,自可畅行无阻,何须护送啊?”

但他并没有当场接上一句:“所以你还是滚回洛阳去吧。”而只是转身便走。李汲不禁好笑:这算是傲娇么?赶紧牵过马来,跟随在李泌身后。

二人循着走熟的山道,穿过箕山,途中李泌便先询问睢阳之事。李汲毫无隐瞒地陈述了一遍,本以为通过自己的努力,终于救下张巡、许远、南霁云、雷万春等人,李泌多少应该称赞几句吧,孰料李泌只是静静听着,完了问:“睢阳事罢,乃赴洛阳,又如何?”竟无一字嘉勉。

李汲多少有点儿失望,却也不表露出来,只是继续讲述前往洛阳,潜入掖庭,援救沈妃之事。

说着说着,天色渐暗,但二人也已经顺利穿过了箕山,再往南十余里外便是临汝郡治梁县了。李汲请李泌上马,说咱们走快一点,以免错过宿头,李泌瞥了他一眼,也不谦让,便即扳鞍而上。

李汲牵着马,疾步而行,嘴里继续向李泌述说前事。当说到夜探沈妃,结果险些遭到小宫女“阿措”偷袭的时候,李泌不禁微微一惊,终于开口问道:“此女究竟是何人?”

李汲笑道:“此女来历颇奇……阿兄,昔日在定安市上,放飞剑掩护真遂逃走的,便是此女……在愚弟想来,檀山上围攻我兄弟的幕后主使,多半是……”

才刚要说出“崔光远”的名字来,却不料李泌点头道:“此事我已知晓——是田乾真。”

李汲当场愕然——这里面怎么还有田乾真的事儿啊?

就听李泌缓缓说道:“你离开凤翔后不久,田乾真来向我负荆请罪……”

田乾真被李汲所擒后,李m将其押赴行在,交给皇帝处置。但同时也有奏疏奉上,说经过自己跟李泌的商议,觉得还是赦免田乾真为好,可做千金马骨,趁机招降叛军中首鼠之将。李亨准奏,不但赦免了田乾真,还授予正五品下宁远将军(散官),遣归长安,于元帅府中听用。

但是田乾真临行之前,先跑去求见李泌,并且一见面便跪拜叩首,口称“死罪”。李泌有些莫名所以,赶紧将他搀扶起来,细问缘由。

田乾真说了:“昔日末吏曾起意劫持大夫,幸亏大夫智广、令弟武勇,才不使末吏酿成大错啊……”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原来当日之事,对于前半段的猜测,李汲基本中的——真遂奉李亨之命,到颍阳去迎接李泌,并且遵照某人的吩咐(多半是李辅国),沿路留下记认,以便策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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