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节 (2/4)
女冠面上纱巾轻轻一抖,貌似在笑,回复道:“衡山虽然偏远,却也并非不通消息的蛮荒异域啊。”
就这一句话,不由使得李汲对她大生好感——这又是一个宗教家啊,不是江湖骗子,你瞧她就不说什么我前知多少年,后知多少年,掐指能算,自然知道你啥啥的鬼话。
宗教是人类在探索自然过程中,尝试摆脱世间苦厄而必然产生的文化现象,真正的宗教家多以探寻真理或者拯救苍生为己任,就算偶尔搞点儿迷信活动,也是一种引导手段,而非骗人钱财的自私行为。所以李汲很讨厌江湖骗子,对于宗教人士则敬而远之,不愿意多打交道,却也并不反感。
至于说话实诚的宗教家,多半有超越当代凡俗的一定学问、见识,还是值得尊敬的。
随即那女冠便引领李泌兄弟入宫,口称:“薛师兄羽化之期不远,不愿多见外人,长源在此觅地隐居之事,已然都交托给贫道了。”李泌听说不能当面拜谒薛季昌,不禁有些失望。那女冠却道:“道之不可达,亦天也;则人之不可见,有何可惜啊?长源终究未能超脱凡尘,一如贫道二三十年前……”
李汲心说啥,二三十年前?那估摸着你起码四十多啦,怪不得已生华发——可是瞧眼眉,还有身段,都保养得很不错嘛。
引入内室后,女冠便烹茶相待,和李泌说些修行之事。唐朝人喝茶,是先将茶叶捣碎,晒干制成茶饼,用的时候切下一块来,先炙烤,再碾碎,投入滚水煎煮,完了还喜欢加酪,加胡椒、桂皮等香料,加盐……手续极其繁复。李汲以前没尝试过这玩意儿,等接过一盏来啜饮——这还不是后世的奶茶,滋味丰富得简直让人难以下咽啊……
就听那谢姓女冠问道:“我已为长源觅得佳地,在华盖峰与莲花峰之间,已命人辟地、起基,长源可要前往一观否?”
李泌拱手道:“有劳谢师了,未知相距多远,可还来得及往观否?”
女冠道:“这便启程,看一眼回来,自是不妨的——贤昆仲今夜便可宿在宫中。只是……”顿了一顿,注目李泌,缓缓说道:“贫道直言不讳,看长源气色,俗尘未了,恐怕还将有复出之日……”随即又将目光移向李汲:“且令弟不是修道的根骨,何必追随长源遁世隐居呢?说句不恭的话,李长卫求道,一似缘木而求鱼也。”
李汲心说没错,我就压根儿没有修道的心。
李泌回复道:“泌尚不能窥大道之门径,超脱于凡俗之上,自然会受俗事牵累,此天也、命也,夫复何言?至于舍弟,不过是随来看我隐居之地,等我安顿下来,他自然还是要回去的。”
“可惜,可惜,”那女冠道,“令弟虽无修道根骨,但恐怕从此将深陷于俗世淖泥之中,赤子之心,难以久持啊。”
李汲心说我真有赤子之心?我怎么不觉得啊。我这人吧,有时候做出事儿来,连自己都讨厌自己……
奉茶已毕,那女冠便引领着李泌兄弟出了凌虚宫后门,抄小路向北行去。道路狭窄、崎岖,那女冠却走得甚是迅捷,连李汲都几乎追赶不上……一去二三里,果然在两峰之间一处山洼里,很明显才刚平整出一片土地来,还打了几个木桩子。女冠问李泌:“地方足够否?”李泌说足够了——这比他在箕山上的住处,宽敞了一倍有余啊。
女冠道:“长源蒙圣人信重,自可请圣人下诏,命郡县为起宫观,何以却悄无声息地到我凌虚宫来啊?”不等李泌回答,直截了当地便说:“若圣人再请长源入世,重重山峦,亦难阻敕命,终究是躲不过去的。除非长源欲避者,不是圣人……”
话音才落,李汲忽听脑后“嗖”的一声,他赶紧把头一低,随即一个纵跃,便将李泌扑倒在地。
顺势一滚,直起腰来,只见方才自己站立的地方,土地上赫然插着一支精光粲然的飞镖!
第三十七章、扑朔迷离
李汲陪伴着李泌,正在衡山中查看将来建庐之所,却促起不意,猛然间遇袭。幸亏他目虽不明,耳却甚聪,一听脑后有金风响起,当即本能地就朝前一扑,把李泌按倒在地。随即转头查看,却原来那飞镖是冲着自己来的!
看这飞镖的形质,颇为熟悉啊,莫非是那个曾经参与过行刺李m的什么燕地异侠“精精儿”不成么?
才一愣神,又是两镖飞至,一枚仍打李汲,另一枚却直向李泌咽喉射来。镖来甚急,李汲自己或能勉强躲过,却肯定来不及救李泌了……他都没过脑子,本能的反应,就是再度翻身,趴伏在李泌身上。
这一镖,我拿后背替你挡了吧。
他跟这使飞镖的刺客交手不是头一回,深知镖力甚劲——比崔弃所放飞剑更胜一筹——而自己身上又没穿铠甲,估摸着中这一镖,必然深入皮肉,甚至有可能损及筋骨。若是不慎伤了内脏,以这年月的医疗水平,又在深山之中,说不定自己要完……更怕这镖上还淬了毒药!
希望不会吧,希望不跟武侠小说里似的,是个人就会用毒——如贾槐之流也能被当作异人豢养,应该懂得毒药的家伙并不太多。
忍不住闭紧双目,等着受此一镖,突然间却听那女冠一声叱喝:“孽畜,尔敢!”睁眼回头,只见那原本身在数步外的女冠,不知何时已到自己身后,并且右手举起,食中两指间夹着一枚飞镖……
李汲自然大吃一惊:我靠竟然是武侠世界,一个岁数不老小的女道士竟然能够手接飞镖!
旋见那女冠一抖手腕,飞镖向来路打将回去,同时她将腰肢一拧,竟然蹿越而起,扑向附近树丛,速度并不亚于那枚飞镖。远远的一声惊呼,随即是分草拨树之声,瞬间远去。
李汲心说估计真把那精精儿给吓着了,此前在帅府遭遇,他神出鬼没的,蹿高伏低从来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啊。
急忙起身,并将李泌也搀扶起来,一边帮忙他掸去衣襟上浮土,一边侧耳、斜目,关注那女冠蹿去的方向——这俩家伙正面放对,贴身肉搏,未必能是我的对手,但这纵跃的速度和高度,我根本就追不上啊,还是先别去添乱了。
旋见人影一晃,那女冠又再蹿将回来。李汲可算是知道啥叫“静如处子,动若脱兔”了,此女奔蹿之际,迅捷无伦,几乎都有残影!而一旦返身折回,却又稳稳立定,纹丝不动,唯面上纱巾和道袍大袖随风微拂而已。
“长源遁入深山,果然是有所规避啊。”
李泌赶紧躬身致谢:“诚感谢师相救。”随即望向李汲,以目相询。李汲点点头:“应该就是那个曾经潜入帅府,妄图刺杀广平王的什么精精儿。”
李泌一皱眉头:“如此说来,是周挚之谋了……”
李汲却不禁由这个精精儿联想到了崔弃,进而联想到了崔弃的师父……当即“啧”了一声,转过头去朝女冠一揖:“有句话,不知道是否当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