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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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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都是李泌之父李承休的妾室,身份比较低微,虽说于李泌算是长辈,李泌也见天儿“阿母、阿母”地称呼,执礼甚恭,终究对于李泌的前途和婚姻大事,是拿不了主意的。从前她们就经常劝说李泌,应该续弦再娶,哪怕等你生下一儿半女来再入深山修道也不迟啊,到时候我们生有指靠,死也有脸去地下见你爹和你亲娘啦。然而李泌坚不肯从,所以等到李汲来投的前后,她们就已经死了心,不再劝了。

就此集火李汲。

虽说李泌尚有一个庶弟,终究年龄还小,加上身体孱弱,三天两头得病,谁都不说不准将来如何。还不如寄望于李汲,你看小伙儿体格多壮实啊,若能娶妻,必生健康之子,将来过继一个给李泌,说不定还能反过来照顾庶叔呢。

李汲这个郁闷啊,他前世爹娘死得早,没领受过催婚,没想到穿越来此,却终究逃不过去……不禁苦笑着转望李泌,心说早知道我就不跟着来了……

李泌以目示意:你走啊,我早就叫你走了。

但最终李泌还是站出来打圆场,说:“长卫向来仁孝,是以急急追来,若不能得见阿母安顿,他是断然不肯走的。倘若随我归隐,难道在深山中寻樵女村妇为偶么?我家终究是赵郡李氏!且待到了衡山,一切安排妥当,长卫折返回去继续做官,则自有官宦家小娘可以迎娶,不至于耽搁了青春——阿母无须催促。”

河南道以南地区,少经战乱——也就李起兵打了几仗,还都在广陵附近——故此经行处百姓尚能安堵,地方政府也还维持着固有的职能。李家一行走在通衢大道上,李泌又有皇帝敕文和宰相堂牒开道,可居传驿,所以一路上还算太平。

即便有流氓滋事,小吏盘剥,往往无须李泌出面,李汲亮出军中制式横刀来就够了。

于是渡过长江,进入江南西道,终于在翌年的二月初,抵达了衡山。

就在本月,李亨改年号为“乾元”,并且把当初上皇各种无意义的改名全都给废了,仍复旧称——比方说复郡为州,郡守复为刺史,文部复为吏部、武部复为兵部,等等。

自然也包括更“载”而复称“年”,所以至德二载之后,紧接着的就是乾元元年。

只是这些消息尚未传达到衡州,地方上仍称衡阳郡。

衡阳郡治是衡州县,位于衡山之南,北邻湘潭县,而衡山诸峰便多数都在湘潭境内。李泌一行人沿着湘水南下,先进湘潭县城,临时租赁了几间房舍,安置家人。歇息一晚后,李泌只带着李汲出城前往衡山,来到主峰南麓的南岳真君祠参拜。

一路上,他向李汲详细介绍衡山作为道家福地洞天的历史:此山位于楚地,早就建有祝融祠,汉末张道陵因此游兴于此,礼拜祝融。晋时有王谷神、皮元二道于去龙峰上建栖真观,胎息还元,数年成道,晋武帝司马炎乃封王谷神为“太微先生”,皮元为“太素先生”——

“汝晋时人,可知此事否?”

李汲茫然摇头——我再怎么精研西晋的历史,也不大可能关注两个对政局毫无影响的南方道士啊。

只听李泌继续解说下去:就是从王、皮二道开始,衡山渐成道家清修洞天,先后有徐灵期、邓郁之、张昙等诸多有名的道士来此修行,营庐于诸峰之间。直到入唐,出现了一位“正一先生”司马承祯……

“景云二年,睿宗皇帝召正一先生入宫,问以阴阳数术,正一先生却云:‘所谓数术,不过异端末技耳,理国当以‘无为’为本。’”

李汲听了,不住点头,说:“这位先生所言甚是。”看起来确实是个有学问的宗教家,而不是专搞迷信活动的江湖骗子啊。

“开元十五年,上皇再召正一先生入宫,旋用先生之言,于五岳各建真君祠一座——这座南岳真君祠,便是那时候在司天霍王庙的基础上扩建的。”

李汲明白,李泌今天带他进山,主要是来寻找合适的结庐之地,很明显真君祠附近绝对不合适。主要此祠正位于山阳,南接直通衡州的通衢大道,地方开阔,交通便利,就此导致了香火极其之盛。这不年不节的,祠宇内外,竟然就聚满了前来烧香的士民,李汲竖起耳朵倾听,距离最远的香客竟然来自于文杨郡——这都已经是后世的越南地界了吧?!

终究是官修祠宫,三不五时的还可能有附近官员前来致祭,人潮汹涌、声色繁杂之处,怎么可能安得下心来隐居、修行呢?倒是在祠旁摆个香烛摊儿,或者算命摊儿,应该生意不错……

当然啦,这些生意肯定都由祠中道人垄断了,外人是插不进手去的。

李泌先入南岳真君祠,不过是依例拜祭罢了——既来衡山,岂能不拜真君啊?等到上完香、磕完头,自然辞去,也不必跟祠里的道士们打招呼。李汲觉得吧,李泌或许有些瞧不大起这些久居官家祠庙、半公务员性质的道士,而那些道士似乎也瞧不起他——因为李泌没有多掏香火钱啊。

甚至于有道士直接招呼:“这位先生骨骼清奇,相貌不俗,可来真君驾前求一支签,必能指引锦绣前程。”李泌笑而摆手,不顾而去,李汲却分明感受到了来自身后那名道士的鄙夷目光……

离开真君祠后,缘山向西,直至华盖峰下。这里也有一座规模不小的道观,但因为所在偏僻,道路狭窄,香客却寥寥无几。李汲抬头一瞧,门前悬一木匾,上书“凌虚宫”三个大字。

有道童在门口迎客,李泌直接报名:“山人京兆李泌,求见季昌仙师。”

道童入内禀报,李泌就端立在门前等候,同时向李汲介绍说:“季昌仙师姓薛,乃正一先生的高足也……”

司马承祯是开元二十三年羽化登仙的,李隆基便命人增筑其在南岳的旧居,建“降真观”,使其弟子薛季昌主持。到了天宝十二载,复有旨扩建降真观,并且改名为“凌虚宫”。

说话之际,见一蒙面女冠缓步踱出,朝李泌颔首道:“长源来何迟也?”

李泌赶紧趋近施礼,口称:“谢师。”李汲也只好跟在他后面,向那女冠叉手躬身,行完了礼抬起头来细细打量,只见这女冠头梳高髻,身披素衣,用一方丝帕遮住面目——观其眼眉,没多少皱纹,似乎年纪不大,但两鬓却已斑白如霜了。

女冠瞥一眼李汲,问李泌道:“此子相貌不俗,料非仆役,何人也?”

“从弟李汲。”

女冠闻言点头:“原来是执鱼而救狻猊的李长卫么,难怪啊……”

她所云“执鱼”,当然是指李汲挟持鱼朝恩了,至于“狻猊”,乃是龙子,肯定在说李……李汲不禁吃了一惊:“仙师也知道李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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