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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46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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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一个浓妆艳抹的半老徐娘迎将上来,行礼问道:“不敢请教郎君姓氏?”

“仆姓李,这是敝友贾君。”

“哦,原来是两位啊……”果然那女人把贾槐当跟班儿了。

“娘子是……”

“妾便是吕妙真,称一声吕娘便可。二位来此,可是慕小女素素之名?”

李汲明白了,这便是此间主人,也就是妓院老鸨了——他听老荆说过,这年月老鸨的正式称呼是“假母”,因为与所豢养的娼妓假以母女相称,此外还有一个俗名,叫做“爆炭”。于是摇摇头,笑着说:“乃是慕贵家美食而来。”

吕妙真道:“二位来得正是,我家酒食,非独中曲,便平康一坊,都是尖挑的。”伸手朝内一指:“看,才掌灯,连廊下都满,唯角落里还有一副小座头,还望两位郎君勿嫌怠慢。”

这吕妙真家的院落不大,估计也就前后两进,进了大门是个小院,遍植花草,正房敞着门,与外面回廊相通,此际房中、廊下,坐满了人,多数身着衫,做士人打扮。李汲估摸着,大概得有将近二十堆,五六十人,此外主人身后,乃至廊外,还躬身端立着不少的从仆,或者伺候的侍女。

空余那副座头确实很小,只能容下两人,且在回廊西端,距离正房有一段距离,尤其视线受限,不大瞧得清房内情状。不过无所谓啊,他本就是奔着美食来的,文艺表演只是添头,瞧不见就瞧不见吧。

乃与贾槐二人脱靴落座,吕妙真唤侍儿奉上餐具、清水。那侍儿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身体还没发育完全,五官倒也端正,李汲一偏头,就见贾槐表情有些愣怔,一双眼睛只在那侍女身上打转,口唇微开,嘴角映着灯烛之光,似乎有些闪亮……

想不到啊,老贾你竟然是个萝莉控!

吕妙真在旁问道:“一席酒食,人各四锾,继烛倍之,可以么?”

贾槐听了,不禁微微一个哆嗦。

李汲不明白“继烛”是啥意思——你这儿又不是自助餐,难道还限制用餐时间吗?但知道“四锾”——六两一锾,则四锾等于二百四十钱,比较自己白天跟东市里找的那家酒肆,也不算很贵啊,还在心理承受范围之内。

他却不知道,这些娼家制备酒食,多半只收成本,主要收入靠的是客人对妓女的额外赏赐。若非如此,开酒肆就好了,开什么妓院啊?妓院当然主要靠妓女卖钱了。

李汲点点头,表示应允。吕妙真便即辞去,时候不大,侍儿将酒菜陆续端将上来——其实早就做得了,各副座头上全都一样,原本打算再等等没别人来,就可以关门了,差不多客满,则空一副偏僻座头有何可惜?

李汲细细一瞧,只见小小的桌案上布满了白瓷菜碟,确实挺丰盛,总计四冷、四热、四点心,外加一大钵羹汤——

四冷是白切猪肉、木耳醋芹、酒渍鱼肚、胡葱干丝;四热是葫芦鸡、炙鹅肝、胡椒烤羊排、酒糟块肉;四点心是红枣山药、芝麻团饼、豆面蒸糕、油炸馓子;一大钵是葵菜鲜鱼羹。

这些菜色他大多品尝过——昔在定安,李王府中的肴馔可比这要丰富多了,而且每天还不重样。只是当时窦文场、霍仙鸣等人向李汲介绍那些菜肴的名称和来历,几乎就连最简单的蒜泥白切肉都有个花团锦簇、极高大上的名字,李汲却一样都没记住。

菜嘛,不外乎色、香、味,是否能够充实肚腹,愉悦人心,关名字啥事儿了?名字越是起得花哨,越让食客摸不着头脑,则除了蒙人外,还能起到什么作用啊?

当下提起筷子来,先夹一块白切猪肉,蘸了点蒜泥,纳入口中。但觉蒜泥清脆、辛香,猪肉酥烂、滑嫩,两者配合得宜,且似乎还点过酒和别的什么香料,滋味瞬间遍布舌面味蕾,咸、鲜、润、香,分而不乱,合而不散——确实是一等一的好手艺啊,几不亚于王府庖厨!

今晚这吕妙真家么,确实是来对了。

贾槐提起壶来,帮李汲满上酒,趁机靠近,先用眼神左右一瞥,旋即压低声音问道:“两百多钱,得无太贵么?”李汲朝他笑笑:“无妨。”

贾槐提醒道:“这只是一饮之价,此外还须别有赏赐,以及……继烛……”

李汲还是说“无妨”——我有四枚银锭在身,不就一晚嘛,多高的消费也能承受得起啊,花完了再问李m父子讨要去。旋即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

嗯,以这年月的评判标准而言,这酒也还算不错。

正打算再尝别的菜,忽听正房方向乐声响起,旋即便有人叫:“素素出来了!”忍不住侧过头,斜眼望去,只见群情汹涌,甚至于不少客人离席起身,扯着脖子朝正房方向观望,正好把自己的视线给堵了个严实。

李汲倒并不在意,既然瞥不见,便重将全副精神放回到饮食上,至于那位“素素”姑娘长啥模样,压根儿就不好奇——前世天然美女和人造美女,难道我还见得少吗?美女若不能落入己怀,又岂能与美酒佳肴相提并论呢?

只听吕妙真的声音在正房中响起:“今宵有些生客,或许还不大明了我家素素的规矩,妾身难免再讲说一遍,请恕无礼。

“我家素素精通乐理,百器皆擅,于诗文方面稍有所欠缺。近日正向王摩诘学诗,乃恳求诸位郎君赋诗指点,素素自当以声曲为酬答……”

李汲头也不抬,随口问贾槐道:“王摩诘是何人?”

贾槐自然也是一头雾水。隔邻座上却有一名士人听见了,不禁冷哼一声:“连王摩诘都不晓得,如何也敢来吕家吃酒?!”

贾槐怒道:“我等自有钱,如何吃不得酒?哪管什么王摩诘、李摩诘……”

李汲抬起手来朝他摇了摇,随即转过身,朝那名士人深施一礼,问道:“实不相瞒,我等初至长安不久,更是初次履足吕家,是以还请阁下帮忙解说此间规矩,且——为何云不知王摩诘,便不能吃酒啊?”

那士人见他礼数甚是周全,虽然目光中仍旧难掩鄙夷之色,却还是压低声音,解释道:“王摩诘即云摩诘居士,乃当今诗赋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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