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46节 (2/4)
贾槐笑笑:“平康坊,李兄可曾听说过么?”
李汲心说当然听说过,太听说过了,这不是长安城内一等一的红灯区嘛!我靠老贾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便即一扯贾槐的胳膊:“此贵人寻欢之处,非我等当来也。”
贾槐笑道:“平康坊娼家无数,高下不等,那些上品,我等自然无份履足,但有次一等的,大可眠宿。”随即斜睨李汲,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来:“李兄这般踯躅,莫非还是童男子不成么?”
李汲心说我这辈子当然是童男子,但上辈子不是啊,只是就连上辈子,我也没去买过欢笑……可是对于一个成年男子来说,童男跟短小一样都很丢脸,他自然不肯承认,因而只能敷衍道:“我不贪此事。”
贾槐道:“无妨。我知李兄好美食,须知长安城内一等一的美食,不在两市,而在这平康坊中。”
心说等你吃高兴了,来不及返回大宁坊,静街之后,那就只能在平康坊住宿啦,且男子吃过几杯酒后,难道还能管得住自己的下半身吗?昔日李汲曾经跟我开玩笑,说男儿之间,有三件事最见交情,所谓“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这可是你说的,则今晚在同一家中嫖宿一场,咱们之间的关系必定可以拉得更近乎些。
再者说了,久闻平康坊之名,其实我还从没来过……今天这个大好机会,银锭在你马上,岂可错过啊?
虽然从未履足,也无熟人指引,但贾槐社会经验很丰富,知道该跟着什么人走。前来平康坊内寻欢的,各阶层都有——当然太过贫穷的,只能去别坊中寻暗娼,这种上等地界是不敢来的——其中不少衫士人,眼看他们往哪儿走,贾槐必定反其道而行之。
谁知道这些士人里面,有多少是在职文官啊?他们去的地方,哪肯接待我等?
至于那些不着衫,但穿着相对得体些的,多是商贾,或者我们这种低品武官,可以假模假式跟在后面,觇看其去处。
就这么着领着李汲,经过几条街巷,貌似越走越是偏僻。李汲瞧出来不对了,就问贾槐:“再往前,得非循墙曲乎?”
贾槐有些尴尬地笑笑:“或许吧……”他心说我从没来过啊,哪知道什么循墙曲、循街曲的。
李汲一勒马缰:“不去循墙曲,我等还是觅路往中曲去。”
他虽然也没来过平康坊,然而认识一个熟客——老荆沦陷前即在长安,最喜欢眠花问柳了。昔日行在闲话之时,老荆就给李汲介绍过长安城内的繁华景致,说不三句,便及娼家。他曾说:“城内诸伎,多在平康坊,自北门入,东回三曲,院落无数……”
所谓“曲”,就相当于后世的“小区”,各坊内也有街道,将全坊隔成十数个“曲”。则平康坊北门进来,娼家多集中在东面三个曲中,其一为“中曲”、其二为“南曲”,其三为“循墙曲”。
就理论上而言,当然是最靠近街道的曲,交通便利,地价相对贵些,贴近坊墙——即“循墙”——的曲,必定等而下之。老荆说了,南曲门前直通十字街,所以曲内娼家最是高级,常有公卿眠宿;中曲次一等,至于循墙曲,那都是无官的白身才肯去的——当然啦,穷官、穷书生,偶尔也会涉足。
李汲问他:“则老荆你常去中曲还是南曲?”
老荆当即笑笑,然后王顾左右而言他……
第四十七章、琵琶五弦
原本李汲估摸着,老荆这厮不过低品武官,俸禄也不高,别说南曲了,估计连中曲都不大敢去,说不定常来常往的,倒是不大被人瞧得起的循墙曲呢……
然而此后老荆再说娼家事,常云某坊某曲某女甚好,兴致一起来,唾沫横飞,描画入微,偏偏于平康坊,却再不肯着一字。李汲心说别是连循墙曲,你老兄都不够资格或者不够资金去逛吧……
拉回来说,李汲审视贾槐的神情,知道对方也是生客。原本还以为他知道循墙曲内有哪一家食馔精美呢,看这样子,多半想靠撞……既然如此,循墙曲绝不能去——低等娼家未必没有好酒食,但存在几率太低,哪是咱们两个生客能够找得到的呢?
南曲档次太高,当然也不便去,那不如去中曲寻摸寻摸吧。况且李汲心说,我不是还有嘴呢吗?
于是下得马来,候在街边,不多时见几名青年士人欢声笑语,把臂而过,便即上前搭话道:“请教,中曲之中,论起膳食来,以哪一家为优啊?”
那些士人见李汲也穿着衫,且所牵坐骑颇为神骏,急忙还礼。其中一人便给介绍:“吕妙真家最善烹肉,而黄善善家擅为素食。”随即给指点了方向。
李汲对素食彻底无爱,于是便领着贾槐往吕妙真家去。到了地方一瞧,是在中曲邻近通衢之处,门朝街开,挂着彩灯。一条汉子嘴里叼根草棍儿,斜倚着半开的院门。
李汲下马询问:“此非吕妙真家乎?”
那汉子赶紧吐掉草棍儿,拱手应答:“正是,然而廊下俱满,如今只空两个座位。”
李汲笑笑,一指贾槐:“我等正是两人。”
那汉子急忙摆手迎入,并来相帮李汲他们牵马,同时朝内高叫道:“客满了,可即闭门。”
李汲心说好险,再晚一步,估计我们都进不了院儿啦,也不知道这年月有没有排队叫号儿的……人多好啊,人多说明生意好,生意好多半饮食佳。
嗯,姑娘佳,也有可能……
前世影视剧中各种卖艺不卖身的桥段见得多了,虽然明知道都是扯淡,但也不能走另一个极端,认定平康坊里都是卖肉的啊。我此来只为美食,顺便欣赏一下这年月的文艺表演,早早吃完,趁着静街前赶回大宁坊去,只要不留宿,有啥可怕?
于是背着双手,缓步而入,贾槐却似乎有些紧张,缩着脖子跟在李汲身后,仿佛是他家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