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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98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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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以李汲的身份,真等到崔光远返回长安城来谢恩,打算收拾收拾再赴凤翔,他也不便上门请谒,只能投张名贴,然后静候对方传唤。

他还盼着崔弃再次男装来请呢,孰料连等了两天,最终登门的却是康老胡的属下,一方面送酒(钱)来,一方面通知:“听闻二郎明日是休沐之期,家主乃在西市备下宴席,恳请二郎垂顾。”

于是第二天,李汲兴冲冲地就去了西市,进入上两回吃康谦请的酒楼,然而席间却不见崔光远,除了康谦外,只多出来一个严庄。

闲话几句,喝过几杯酒后,康谦借故离席,李汲便问起崔光远来。严庄回答道:“你登门投刺,有何要事么?崔公却无暇见你……”

李汲一皱眉头:“崔公迁转之际,难道还如此忙碌么?”

严庄笑笑,说:“崔公昨日陛见,今日便离京赴任去了,此刻或已出了金光门……他也不忙碌,只是不得不急行也。”

原来崔光远前脚离开荆襄,朝命史接任山南东道节度使一职,而史才入襄州,便为州将张维瑾、曹等人胁迫造反,史不从,竟为所杀。

此前崔光远到处钻营,希望能够外放为节度使,掌握军政大权,结果真得着机会了,兴冲冲抵达邓州,却被康楚元数万叛军给吓得寸步不敢前进。他在山南东道数月,深感楚人凶悍,不易治也……由此生怕李亨降诏说:荆襄之乱,此前崔卿就平得不错嘛,干脆,你也别去凤翔了,再跑一趟襄阳吧。

就此,崔光远抢先得到了荆襄再乱的消息,便即匆匆离京,以避此劫。他连后路都想好了,倘若半道再得朝命,那便推荐韦伦继任山南东道节度使——上回平叛,主要是韦伦仗打得好啊,其实我功劳不大的……

李汲听了严庄之言,不禁瞠目结舌。

在他的印象里,崔光远应该挺有两把刷子的,不仅仅善养江湖异人,还曾经煽动过长安叛军内乱,并趁机逃出长安城,往依李亨于灵武。没想到那家伙竟然如此怯懦啊,遇贼掉头便逃……这阴谋诡计、拍马钻营技能点满,排兵布阵不及格也不要紧,总得有颗勇于任事的雄心吧?

难道说,是昔日魏州之败,把他最后一点点勇气给彻底浇熄了?

固然自己如今满心眼里都只有崔弃,还妄想让崔光远收崔弃做养女……但若论起老丈人来,这崔光远比杨绾实有天壤之别啊!遂说爱情只是两个人的事情,不必考虑双方家人,但这个年代的婚姻大事,终究关联双方家族,不能够丝毫不加思忖……

李汲还在慨叹崔光远之不堪,耳听严庄再次询问,你究竟有何要事投刺崔公啊?他却嗫嚅着开不了口。

因为他其实并不想见崔光远,而只是希望通过崔光远,再和崔弃接触一下,花言巧语,试着让小丫头更加明了自己的心意,从而愿意暂且以媵妾的身份入门。但这话没法跟严庄说,终究对方只是崔光远的狐朋狗友,又不是他家人、族人,相关朝中之事,大抵可以帮忙转达,甚至于帮崔光远拿主意,但对于崔家的私事,严庄肯定插不上嘴啊!

只得随口敷衍,然后借机转换话题,问严庄:“今李司空御贼于河南,齐王防蕃于陇右,车马转运,络绎不绝。然而中州之地,仓廪渐空,西蜀、东吴,悬隔万里,百姓困乏于道,将士仍不免饥馁……严公是主掌财计的,可有什么良方救世么?”

严庄苦笑道:“我不过为圣人暂时提着钱袋而已,说什么主掌财计啊?况且诸仓、诸署,圣人每使宦者监看,我基本上插不进手去……国家财计,还要问户部、转运才是。”

李汲问道:“第五既罢,圣人召刘晏来任户部侍郎,未知他能有什么良策?”

前些天他就打听到了,当日在明凤门内呵斥自己和刘希暹的那个陌生文官,正是才刚从河南府尹任上被调回朝中,就任户部侍郎,兼御史中丞,领度支、铸钱、盐铁三使,将国家财政一把抓的刘晏刘士安。

刘晏原任陇州刺史,又转华州刺史。相州之败,东京留守崔圆、河南尹苏震闻讯弃城而走,南逃襄、邓,受到朝廷严责,即削崔圆阶封,贬苏震为济王府长史,削银青阶。于是任命张巡权支东京留守,刘晏为河南府尹。

此前刘晏协助张巡,将洛阳官吏、百姓,分遣各处,然后就改治长水县。等到第五琦去位,朝廷反复商议,欲觅一良才前来接掌财计事,最终便择定了刘晏。

刘晏正是二月间抵达长安的,随即数次奉召入宫,去向李亨禀报他对财税问题的统筹之策。然而他头回进入内朝,途中就见到一绿袍、一红袍,俩官儿在明凤门内、金吾仗院旁边厮打……

第四十三章、伏阙痛哭

李汲从前就常听李适提起过,说刘晏刘士安是个计相之才,因而今日酒席宴间转移话题,便向严庄详细问起此人的情况。严庄答道:“刘士安我是知道的,七岁便号神童,名满京畿,昔日也曾与我有过一面之缘。但如今这个烂摊子,恐怕他也支撑不起来吧……”

李汲不由得轻叹一声:“倘若国家财用不缺,十万军瞬息可集,平灭史思明,不为难也。即便只能维持,也须得先废了第五琦的钱法,否则大害民生,流毒无穷……”

他倒是一语中的了,刘晏对国家财政进行梳理,并逐步改制,其中出台的第一条政策,就是变更钱法。

刘晏没动乾元重宝,但提高了开元钱的价值,和重宝一般都以一当十——差不多比起开元极盛之时,物价也确实涨了得有十倍了——至于重轮钱,则从一当五十,降为一当三十。

这同样是货币贬值,但对于民间盗铸,多少能够起到一定的遏制作用,使得物价上涨幅度稍稍减缓——在物资普遍不足的前提下,想降低哪怕只是稳定物价,即便刘晏再怎么能耐,也基本上是办不到的。

于此同时,史思明却在辖区内铸大钱,以一当百,导致河北、幽燕地区,百物腾贵,物价飙升得比唐朝境内还凶。李汲听闻此事后,不禁慨叹:你们就比着烂吧,倒霉的都是老百姓啊!好在他本来就对史思明的治政能力不抱什么希望。

只是由此判断,叛军的粮草物资,也不怎么够啊,还能长期在河南地区维持将近十万大军多久呢?或许只要今年风调雨顺,等到秋后,物资稍稍充裕一些了,唐军便有望发起全面反击。

想想张巡、南霁云、雷万春等人在洛阳宫城吃苦,不知道还能不能撑上半年,而自己却在长安城内,说不上锦衣玉食,也三天两头地去平康坊吃酒……即便算是公事吧,亦感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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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的时候,李汲生了一场不轻的病,青鸾请医生来家中诊治,说是“时疫”,给开了副方子。

实话说,李汲并不怎么相信这年月的中医药……必须承认,作为传统经验医学,中医比同时期的欧洲、阿拉伯等地肯定要强得多了,奈何没有国家级别的教学和认证——话说为僧为道都还需要考度牒咧——天晓得请来的这位医生靠不靠谱啊。

但也无法可想,终究“时疫”不是普通的伤风感冒,仅靠自身体格壮健、免疫力强就能扛得过去的,总不能讳疾忌医,完全不服药吧。被迫咬牙连喝了半个月的汤药,病势才逐渐好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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