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121节 (2/4)
李晟舞蹈之际,将催妆诗连续三唱,终于屏风打开,新妇露面——也就是在长安城内,关防较严,总不能耽搁到静街鼓响,致使新人难归吧;若在乡下或者偏僻小邑,据说有可能得催到东方既白,新妇才肯出来的。
新娘子一身白衣,下系六幅的金缕裙,以一柄绣有鸳鸯的团扇遮住面孔,袅袅婷婷,莲步轻移,跟随在李汲、李晟等人之后,出府登车——李汲心说以崔弃的性子,这么小碎步走路肯定憋闷死了吧……
即引彩车往平康坊来,行不多远,便被人当街拦住,索要喜钱——这种风俗称作“障车”。元景安早有准备,即将预先准备好的钱币、绢帛散与众人。
杨绾曾经提到过一桩往事,还是在则天皇后时代,裴惟岳署理爱州刺史时,当地首领娶妇,惟岳当道拦阻,索要障车绫一千匹;因为最终只得八百,遂当场捉走新妇,戏弄三日后才肯放归。李汲听闻此事,当场就怒了:“谁敢捉我新妇?!”不要命啦,且都无须我出手,我家娘子就能戳你个满身窟窿!
杨绾笑道:“裴惟岳此举,其意实不在钱,而为凌辱夷酋也,他人谁敢为之?虽然如此,过往障车散财,动辄万计,是以睿宗皇帝时,左司郎中唐绍上请,禁断此俗。只是民间惯习,不能即止,好在是在长安城内……”
长安城内有宵禁,除非你专挑金吾不禁的年节娶亲,否则人不可能堵你太长时间。
李汲当时抚掌赞叹:“想不到宵禁还有这般好处!”
第三十二章、丑妇美梦
约莫静街鼓即将响起时,迎亲的队伍终于返回李家。大门洞开,有侍女捧着毡毯出来,自门前一层层铺至百子帐前,使得新妇不必踩踏地面,即可入帐——是为“传毡”。
帐内早铺好了床榻,众人簇拥一对新人入帐,坐床之后,便要“撒帐”,并念“咒愿文”。按照惯例,还有一段“弄新妇”,大概是对“下婿”的报复吧,不过李家并无什么亲眷,因而计划仪程的时候,就把这段给省了。
可谁成想才入帐中,便有几名妇人突然间蹿将出来,勒逼新妇跪拜新郎。李汲心说没这一出啊,谁人如此大胆?定睛一瞧,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几名妇人穿着都很名贵,珠翠满头,绫罗遍身,其为首的两个,他确实是认识的——我靠这不是宁国公主与和政公主么?!
哦不对,如今应该敬称为“长公主”了……
急忙叉手施礼。宁国公主笑道:“二郎娶妇,怎不通传一声?好在适儿与我等说了。”便按李汲坐下,说:“你姓李,我等也姓李,今夜算儿家眷属,定要命新妇拜你。”
和政公主也道:“既有下婿,岂可不弄新妇?阴阳若不调和,怕将来崔氏会踞你之上,损了李氏之名。且我等亦尚未看过新妇,究竟是何等丽姿啊?”说着话,就把脑袋往崔弃面前凑去。
很明显,崔弃紧张得连身子都僵硬了,双手把着团扇,牢牢遮住面孔,还要婢女左右搀扶,她才能勉强跪拜下去。才刚一拜,李汲便伸手扯她起来,要同拜几位公主。和政公主笑道:“我等又非家翁家姑,拜我等做甚?”指挥侍女牵着新人,要他们互拜。
然后还有共结镜钮、牵绳簪花等等花样,复牵新妇出而拜灶,基本上全出和政公主的谋划——李汲觉得,比起当日宣政殿初见时,这位公主今夜可是活泼多了,仿佛憋闷很久,好不容易才找到点儿乐子可耍。
他反复催促:“将静街矣,长公主还是归去吧。”
和政公主当即横他一眼:“我等何处安置,不劳二郎费心。”难道你还怕我等会被巡街士卒拿了去不成么?
一直闹到宵禁之后,李汲觉得比冲锋陷阵之时,精神还要疲累,这才终于进入最后一个环节,新人饮合卺酒,诸人退至帐外,撒帐并念咒愿文。此后又将近半个小时,帐外才逐渐安静下来。
李汲长出一口气,伸出手去,轻轻一扶新娘的肩膀,崔弃整个身体当时就是一颤。李汲笑道:“已无旁人了,可将障扇去了吧。”
崔弃这才缓缓放下团扇,李汲就灯光下定睛一瞧——咦,跟个鬼似的……
新人出阁,自然是要浓妆艳抹的啦,然而这唐代的盛妆,李汲实在是瞧不惯啊——面孔雪白,有如鬼魅;双唇鲜艳,仿佛含血;此外颊上两团大红,额头贴着花黄,这要是灯光稍微昏暗一些,足可吓得小儿不敢夜啼啊!
他本能地一皱眉头,崔弃便也蹙眉,低声道:“我很丑么?”
李汲赶紧解释:“你不丑……你如何能丑?只是这妆容有些怪异。”
崔弃道:“足足涂抹了一个时辰,对镜自照,也觉得不是自家面孔……既如此,又何必麻烦,画张面幕戴上不就行了么……”
李汲颔首,深以为然,随即端过预先准备好的热水来,给新娘子卸妆。崔弃抹干净面颊,这才长舒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了,随即又小心翼翼地问李汲:“假髻太重,也可以卸了去么?”
李汲说当然,那些外物全都撇掉啊——“我但爱你之人,要那些劳什子做甚?且你头发又不短,接什么假髻?”
实话说,崔弃的发质不是很好,略略有些枯黄;但再糟也是自家老婆的毛发啊,而那假髻,天晓得是截的谁的头发,甚至于哪匹马的鬃毛,李汲是真不愿意伸手去碰。
等崔弃又把假髻去了,长发披散下来,李汲便牵着她的手,柔声道:“不想能有今日,美梦终于成真。”崔弃偏着头,不敢瞧他,只是说:“原来得娶丑妇,也能算是美梦啊。”
李汲正色道:“何必总将那个字眼挂在嘴边?我都不嫌,难道你偏要自嫌么?”
崔弃颔首道:“果然我是丑的,你只是不嫌而已……”
李汲心说又来了,能不能好好说话啊……知道这时节不能讲道理,而只可表深情,于是伸手一搂新娘的腰肢,调笑道:“既为我妇,从此闺中,我也呼你做弃儿如何?”
崔弃摇摇头,道:“我说过了不喜欢那个字……我宁可还是唤做崔措。”
“那我便叫你措儿吧……夜已深矣,良辰不久,何不早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