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第134节 (3/4)
果然连叫三声,敌皆胆寒,本能地朝后退缩。一员叛将想要重振士气,挺枪来战李汲,却被李汲轻轻松松,当胸一矛便捅了个透心凉。叛军正面阵列,由此更为散乱。
所以李汲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驰近了马身旁。
此刻马在百余牙兵遮护下,正在与一员叛将激斗,二人双枪并举,马打盘旋,胜负难分。其实以马镇西的武艺,本不将那员敌将放在眼中,奈何身陷重围,叛军一重又一重地包卷上来,随时都有可能切断马的后路,麾下牙兵已近半数战死,遂使马心思焦躁,难以尽展所长。
他正在犹豫呢,要不要就此稍稍后退啊?
眼瞧着阿史那承庆的帅旗大纛就在眼前,仅仅半箭之地,若不能一鼓作气杀到贼帅面前,稍稍一退,再想复来,恐怕势如登天——良机难得,放弃了未免太过可惜啊。然而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他这次身先士卒,不顾死生地冲锋,势已尽而力将竭,若不及早抽身,真被叛军包了饺子,那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能不能再加把劲儿呢?再加把劲儿说不定就赢了!
正在踯躅,忽听身后马蹄声响,随即一声大喝:“马帅,某来助你!”随即一支硕大的骑矛从侧面直捅进来,正中与马当面的叛将肋侧,直接将那贼挑飞上了天!
马暗赞一声:“好大的气力!”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他心说荆襄之兵虽不能战,李长卫本人还是素以裂阵擒将扬名的,早知道便跟副帅商量,将他转给自己做先锋……嗯,估计李汲断然不肯答应。
乃将手中骑枪朝前一指:“去杀突厥遗孽!”
李汲心说你也叫阿史那承庆“突厥遗孽”啊?种族歧视是不对的……当即答应一声,双腿一夹马腹,朝前再撞。
但随即便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终究他此前杀得轻松,是因为有马冲锋在前,如今自己抢过接力棒来,所面对的又是拱护主帅和大纛的叛军精锐,自感吃力。才刚朝前一蹿,便见漫天箭雨,泼洒而来……
李汲心说阿史那承庆是真急了,如今我军不过数百骑楔入敌阵,短兵相接,搅在一处,你这么大范围放箭,全不顾忌敌我,是打算玉石俱焚啊!当下展开骑矛,左右格挡,羽箭难入他自身三尺以内,便被纷纷搅碎。
但也有几支箭射中了坐骑。好在李汲身为大将,战马的装具还是颇为精良的,面帘、当胸、鸡颈皆全,虽然为了不妨碍机动性,都是用的皮子,并未嵌铁,但以之遮挡远远抛射而的流矢,尽也足够了。
由此马势不停,继续朝前猛撞。
李汲心说马突入敌阵,有百步没有?可能都快两百步了吧,那剩下这短短三四十步路程,难道老子便冲不过去么?不管了,冲刺,死也要死在阿史那承庆的马前,好溅他一身的肉星子、血沫子!
孰料根本不用冲锋三四十步,仅仅二十步,阿史那承庆便抵受不住心理压力了。关键是李汲够勇,所部牙兵也皆精锐,尤其多半是从睢阳尸堆里爬出来的,全无贪生畏死之心——人若拼命,自然万众辟易。阿史那承庆远远望见,不禁胆寒,问左右:“那越过马,当先突我的敌将是谁?”
左右回报道:“自称为生擒田乾真的李二郎。”
高庭晖、喻文景虽是史思明麾下骁将,阿史那承庆却并不放在眼中——品位、层次差太远啦——但田乾真曾与他并肩作战,共保安禄山,深知乃是燕军中数一数二的文武双全之将;如此良将,不慎落入唐人之手,据说还降了……阿史那承庆昔日便深感遗憾,并且觉得吧——老圣人一死,果然燕势败落,后面一代不如一代啊……
如今听说田乾真正为眼前之将所擒,不禁惊得是肝胆俱裂,于是也不及招呼士卒,拨转马头,落荒而逃。
阿史那承庆这一跑,身边精锐牙兵也即跟随而去,李汲当面的压力骤然减轻。就此战马几个纵跃,已然迫至大纛之旁。
主帅大纛极为高大,旗杆有儿臂粗细,一般人根本就扛不起来——自古以来,能够单人执纛的,都为军中数一数二的勇士——因而多置于车上,以马匹牵引,到了地方虽然不必卸马,却也须打桩固定,避免稍移。
因为大纛乃主帅的标志,万军注目,倘若不慎惊了马,使大纛连车前移,会被误以为是主帅下达进攻指令,还则罢了;若是稍稍却后,很可能挫动锐气,被认为是中军遇袭将败啊,那可如何是好?
由此阿史那承庆一转马头,落荒而走,很方便,但起桩移车,牵引大纛就麻烦多了。李汲杀到之时,其桩才起,马车还没来得转过一百八十度去,李汲当即就背上抽出一支“青莲四棱锏”来,“啪”的一声,将纛杆从中打折——
叛军大纛轰然倒塌,为此番激战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大纛既倒,叛军阵势大乱,纷纷抱头鼠蹿而去,无人再敢主动上前来攻击唐军。李汲这才轻轻舒了口气,晃晃膀子,还好,老子的气力尚未使尽,大可以贾其余勇,追亡逐北。一回头,招呼陈若——
孰料部下禀报:“陈将军身中三箭、两枪,伤势甚重……”
李汲这才注意到,领出来两百骑兵,如今还剩下一百挂零……方才那最后数十步冲锋,左右来犯之敌多半被陈若等人接下,他们所受压力丝毫也不比李汲为轻啊,但无论武艺还是铠甲防护度,却比李汲差得甚远,自难免死伤惨重。
实话说,若非主将仍在闷头朝前冲,且距离敌军本阵咫尺之遥,仿佛曙光就在眼前,这两百骑兵早就崩溃了。
李汲见状,不禁有些黯然,心中泛起了前世读过的一句诗:“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随即却又精神一振——我若能杀出个一两百年的太平来,则此诗或不复见于今世,未可知也!
当即吩咐:“将陈若舆归后阵,好生医治——汝为我去横山传告副帅,问突厥遗孽已奔,副帅可还来否?”
那员牙兵领命,策马疾驰而去,抵达横山之时,唐军胜局已定,正在绞杀数千困兽犹斗的叛军,做最后收尾工作。仆固怀恩得报,不禁骇然,大致问了问情况,便令:“唤仆固来。”
时候不大,仆固催马赶来,问:“阿父唤儿来何事?”
仆固怀恩道:“李汲遣人传告,云阿史那承庆已败……”他可不愿提什么“突厥遗孽”,因为仆固为九姓铁勒之一,原本也是突厥属部——“问我等去还是不去?”
仆固闻言也是大惊,且旋即瞠目大叫道:“二郎忒无道理,本命他牵制叛贼,如何却败逐了去?则此番首功,是二郎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