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第143节 (4/4)
其实这话夸张了,真没有什么稚童、少年,但李汲分明瞧见,人群中有不少半大孩子,下限可能才十三四岁——你说他们也是兵?
羊师古慌忙解释道:“其年虽幼,也都是老兵了……或应募而来,或是战殁同袍的子弟,家贫不能为生,只得充入军伍。节帅放心,全是见过血的,还有不少杀过人,但将养一二岁,必然壮健,可以冲阵。”
“则尚有白发老朽,又如何说?”
“那是天宝初年,甚至于开元间便从军的,数十载在军中,早以军伍为家了,委实不忍相弃啊……节帅若弃,是杀彼等也,其亲朋多在军中,必感哀恸……”
李汲心说哀恸个屁,你是想说“必将与你为仇”吧?
——“左右人数不多,还望节帅海量收录。”
他们的意思,今天聚过来的,不拘老弱病残,你全都得收下;以后陆陆续续来归的,看情况,也再收这么一万左右。那大头都留下了,剩下仨瓜两枣的,咱也就不跟节帅您计较啦——多合情合理啊。
其实李汲在来时路上,就已然决定要收录那些此前逃散的旧魏州兵了。一来他急于在物资、装备允许的前提下扩军——原本那一万来人肯定不够——则与其招募些新手,还不如录用有过战斗经验,起码是有过从军资历的旧卒呢;二来汇总各方面的消息,他知道河北兵多数是长征健儿,不是服役的农夫,其中很多人除去厮杀,别无一技之长,倘若流散民间,也是相当不稳定的社会因素啊。
说白了,你得给退伍兵安排出路,即便那些是敌对方的退伍兵。从来乱后初定,马放南山,铸剑为犁,很重要一点是得有足够的耕地可供分授,但估摸这魏、博两州就未必有那么多闲田。且即便有闲田,可以分授,也得李汲先入镇,遣人仔细查验、登记了才能执行吧,在此之前,还必须花钱粮养着那些旧兵,以免生乱。
虽说他根本就没料到会有上万旧兵包围码头,名为请命,实为胁迫,心中自不可能舒泰。然而危急迫在眉睫,也只能咬着牙关,稍稍退让一步了——自身荣辱是小,引发动乱是大啊。
当然,也必须摆出足够强横的姿态来,尽可能将事件的性质从胁迫扭回到请命,这样自己就只是稍稍有些不舒服而已,还说不上屈辱,也不至于招致麾下将吏的轻视。
李汲是真不怕眼前这万把流民,类似无组织、无纪律的执械团伙他见得多了,只要斩杀为首者,余众必然一哄而散。如今他长刀柱在手中,随时都可抽出,而那些流民代表泰半被圈在面前,拜伏于地,想拔刀都不怎么方便,他有把握瞬间暴起,便杀其半,至于剩下的——尹申和十数亲兵就在身后杵着哪。
问题是如此一来,他与魏州旧卒的仇恨便不可解了,不仅仅眼前这万把人,估计还有散于四乡,未及赶来的两万余众。别说彼等啸聚为贼了,哪怕全是两三人的小犯罪团伙,也绝不可能在短期内剿杀干净啊,那还怎么恢复治安,发展生产?
只是吧,虽然已经决定了收录旧卒,但也得是可用之人才行吧?尚未弃舟登岸,李汲就发现了,这万余旧卒之中,即便按照最低募兵标准,勉强可以收录的,也还不到六成……倒是基本上没有身罹残疾的——残障人士自己也知道,即便回了兵营,也绝不能再呆得下去——但白发老朽、稚嫩孺子,竟然不在少数,这些兵我可不想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