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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第146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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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汲伸手一指:“我这战阵上手段,是向友人习得的。”他指的自然是元景安。

不过其实吧,元景安力气是大,跟从李汲后也学了些正经拳脚,只可惜战阵真没上过几回,还是靠捡漏割了两枚首级……但那家伙外貌比李汲还凶恶啊,可以冒充退役的旧卒。

老者不禁有些疑惑,瞧瞧元景安和那些魏博牙兵:“彼等……是先生之友?”

李汲点头:“都是旧卒,为行商保镖,我因此与之同行——否则这大乱初定,乡间盗匪横行,还真不敢一人来游河北。”

老者心说别扯了,就你刚才展露的本事,得多大的贼伙才可能伤害到你……正不知道该如何对答才好,就听马车中传出一个女声来:“阿翁,不必隐瞒,实言相告这位先生便是。还请这位先生劳累些,送我等到安德县,必有重酬。”

老者轻叹一声,朝李汲又一拱手:“实不相瞒,这车上确乎是官眷,然小老非官,只是官仆而已,不便泄露主家姓名。还望先生救人救彻,送我等到安德县,到时候问过主家,必通姓氏。”

李汲又伸手一指:“此去县城,还不到十里地,何必护送?”

老者答道:“唯恐先生一去,那些盗贼复来……先生或能看出,那些不是普通盗贼,而是战兵伪装,此来欲劫官眷,怕是没那么容易罢手啊……”

李汲微微一皱眉头:“则那些人的来历,老人家心中可有分数么?”

老者苦笑摇头:“不可说,不可说……”顿了一顿,又道:“且待见了家主人,必当重谢先生,其中缘由,或肯相告。”

听其言下之意,那些假冒盗贼的兵卒究竟是谁遣来的,多半有所猜测了。

李汲不禁叹息道:“不想德州竟如此混乱……”心里挺高兴,德州越乱,自己就越有机会啊。

当下一揽缰绳,翻身上马,才待应允那老者,却陡然警醒——我刚才可是说跟商队同行的啊,难道都不知会一声,便可自作主张的么?对方若是精明些,立刻便能看破我的行藏!

于是朝老者一点头:“老人家稍歇,我去与同伴商议。”

过来找到元景安,元景安低声奉劝道:“左右不过七八里路程,又何必多事相送?公子还是撒开手吧。”

李汲也压低声音说道:“我疑这车中女子,乃是州县判司的家眷……”

老者方才自报其姓为“杜”,但是李汲知道,德州刺史、长史,安德县令、丞,全都不姓杜——固然老者之姓可能与其主家之姓不同,终究奴从主姓乃此时风尚,同姓的可能性更大一些——由此才会怀疑是判司家人。

州县及各衙都有主官,有佐官,再下是僚属,因为分曹判事,故而统称为“判司”。州判司以录事参军事为首,七到八品,县判司以主薄为首,九品,都属于低级文官。

由此李汲觉得,我就算护送车中人前往安德县城,见一个低级文官,不至于暴露身份吧?关键是若能利用这一契机,从其人口中套出些德州的内情,起码搜集些地方资料,来这一趟就不算白跑了。

他既然拿定了主意,元景安等也不敢违逆,只得将人、驴全都集中起来,掉过头,护卫着那乘马车,沿路朝东方行去。

护卫马车的兵卒早将“盗贼”尸体搜了个遍,就连稍微完整些,或者血污不重的衣衫都不肯放过,剥下来打包负在肩上——至于同伴的尸身,则抬至道旁,暂用些碎石草草掩盖住,以备日后收敛。

老妇回至车上,旋即车上又下来两名侍女,与老者一起扶轼而行。李汲猜测,以这三人的身份、地位,原本就不够坐车的,只因形势凶险,才得了主人的首肯,暂时躲上车去;这既然“盗贼”已退,自然还须下车腿着走。

老者须发皆白,看上去已近耄耋之年,腿脚不甚灵便,还边走边喘。李汲瞧不过眼,便欲将坐骑让于那老者,元景安颇有眼力价,抢上一步拦阻,随即吩咐空出一匹驴子来给老者代步,而将驴背上的货物,四五人分驮了。

李汲在马上,老者在驴上,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天。本打算向老者打问德州形势的,奈何那老者却也是头回到德州来。

李汲很会说话,惯在言辞中设圈套引人入彀,很快便通过蛛丝马迹得出判断,这老者——也包括他的主家——可能是恒州人,但长期居于贝州,才刚因公迁来德州。于是转换话题,询以贝州之事,还说自己下一站就要去贝州啊,老先生可否先为绍介一番呢?

老者问道:“李先生到河北来,莫非有投幕之意么?”

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当然如今还没这说法——则别亲离乡,遨游四方,本是唐朝读书人的常态。但问题远游或为增广见识,或为投访前辈名宿,这河北之地大乱初平,尤其南部,一马平川,无山无险,有啥可看啊?且也没听说过有什么耆宿大儒,隐于此间,那你从洛阳跑这儿来干嘛?是不是打算投效某镇节度使,谋个出身哪?

李汲扯谎道:“今春往长安应举不中,因而远游。吾常爱山川之美,多方饱览胜景,唯河北久陷贼手,未能来游,以是今来矣。至于投幕,暂无此意。”

正说话间,忽见前面烟尘大起,一哨人马呼啸而来。李汲、元景安等都是大吃一惊,匆忙止步,倒是那老者,手搭凉蓬,远远一望,开口安慰道:“是官军——想是家主派人来迎呢。”

李汲双眉微微一皱,当即回道:“既如此,君等不至于再遇险情,这便告辞了。”老者急忙一把扯住他的缰绳,求恳道:“先生且慢。早便说过,先生既救我等,待禀明家主,必有重酬,若是这便去了,家主必定责罚小老——有恩不报,岂是人乎?”

那李汲为什么想走呢?因为他瞧着马蹄杂沓,旌旗飘扬,来的似为正军……就不是什么衙署官健啊!他心说我想岔了,这家人既可能是州县判司,却也可能是节镇将官哪。若是武官,昔在战阵之上,说不定见过我,认得我!

然而老者扯着缰绳,坚决不肯放他走,李汲却又不便用强——老头儿风一吹就要倒的岁数,说不定我一扳他膀子,他就要骨折。才救了人,却又害人……这路事儿我做不出来啊!

才一犹豫,对面百余官军已到,当先一将,黑幞头、大红袍,面如淡金,长须过腹,大叫一声:“阿姊可到了么?”

老者就在驴背上颤巍巍地一拱手:“见过阿郎。适才遭遇贼人,幸亏这位李先生救护,只死了四名护兵,大小无恙……”

那将官上下打量李汲,随即翻身下马,拱手为揖——李汲也只好落地还礼。只听那将官报名道:“游骑将军、武顺军什将杜柳,感谢先生救护了家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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