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第146节 (2/4)
李汲看那杜柳的神情,应该是不认得自己,方才稍稍安下心来。由此杜柳请他同归,设宴款待,他假意推辞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应允了——能够探听到武顺军(秦睿进为节度使,设武顺军之事,他是在聊城才刚接到消息的)的内情,比勘察州县情状,对自己更为有用啊。
但他没想到,杜柳却未没将自己一行人领进安德城,而是带往安德城北,进了军营……
杜柳所部两千余众,就屯扎在县城北面。到此地步,李汲即便想溜也没机会啦——敷衍一顿饭,未必会露行藏,可若是转身就跑,必被疑为是奸细啊,若两千军衔尾而追,怎么可能逃得掉?
别说自己胯下并非良骥了,元景安等人都是腿着的啊,所牵的也只有驴子……
杜柳倒不疑有他,果然摆下宴席,款待李汲一行。李汲趁机探问那些“盗贼”的来历,杜柳将酒杯往案上重重一顿,恨声道:“此必裴贼所遣,欲要挟我也!”
杜柳是恒州真定人氏——就是出过赵子龙的地方——少小好武,投入范阳军中,积功成为正将。他曾经是周挚的部下,周挚被杀后归属秦睿,本在贝州,半年前被调派来了德州。那藏在马车之中,曾经说过一句子的女子,乃是杜柳之姊,少年丧夫,带着一个不到十岁的儿子,从前也住在贝州州治清河,因为杜柳估摸着自己将会长镇德州,故此派兵去接寡姊、侄儿到安德来。
至于那老妇,乃是杜氏姊弟的乳娘,老者是乳父,故此身份相对贵重些,不同普通仆役——只为车中孤儿寡母的,老者必须避嫌,才偌大年纪只能跟车下腿着。
杜柳希望能够统领德州一州兵马,进为支州都知兵马使——就类似于如今南霁云的地位——但在德州境内,还有一员名叫裴志清的什将,论资历、声望,不在杜柳之下,亦有竞争之意。杜柳恼恨的是,你哪怕不肯明着抢夺都知兵马使之位,要耍小手段,也冲我来啊,竟然派人假装盗贼,想要劫持我阿姊——何其的卑鄙无耻!
他为什么那么确定呢?因为能够想得到的军中仇家,唯有裴志清,而且这种事儿吧,那家伙绝对做得出来。
武顺军将领相争,李汲乐见其事,可是假模假式还要安慰几句——其实是挑唆——“将军若有确证,应当上禀贵军节帅……”
话还没说完,忽听帐外一声禀报:“节帅自清河来也,杜将军速速出迎!”
第二十六章、各怀鬼胎
李汲没想到这么巧,自己才入杜柳军营,秦睿便从贝州清河赶过来了……
他暗自忖度,此前从未在战阵之上见过那位武顺军节度使秦睿,对方有没有可能认识自己呢?自己微服而探德、贝二州,结果行程未半,就被秦睿当面堵住,这事儿就比较尴尬,比较搞笑啦——而且还极其的凶险!
李汲暗中筹划,寻机攻取武顺军,起码夺下德州来,打开通向海洋的道路,而秦睿也未必没有针锋相对,谋取魏博的打算。如今自己身陷虎口,倘若被秦睿给认出来……数千武顺军在此,自己身边才十来个人,根本就逃不掉啊!
相信秦睿才刚归唐不久,不至于撕破脸皮,悍然攻打邻镇;但问题是自己微服来此,只须事情做得干净利索,将自己与元景安等人“咔咔”地砍了脑袋,朝廷即便起疑,也没理由讨伐武顺军哪,秦睿轻轻松松地便可削弱身旁的强邻。
换了秦睿孤身跑自家地盘上来,李汲扪心自问,我多半是做得出这种事来的……
然而事已至此,想跑也跑不掉……尤其杜柳还非要向节帅举荐李汲,扯着他的袖子就出帐去迎秦睿。
理由么,倒用脚趾头也能想得出来——李汲麾下乏人,秦睿必定也是如此,尤其河北久陷于贼,文风不盛,别州士子未必肯入那些叛将的幕府,这好不容易来了一位书生,学问如何暂且不论,却能策马挥刀杀贼,这般人才若是当面错过,将来秦睿问起来,杜柳也不好交代吧。
被逼无奈,只能协同出迎,旋见一员大将率百余骑卫迅疾驰来,入了辕门后翻身下马。杜柳疾趋而前,叉手道:“末将杜柳,拜见节帅。”随即左腿一曲,单膝拜倒。
秦睿却不理他,而将目光朝其身后一扫,正好瞧见李汲。
李汲自然也瞧见秦睿了,当即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
这个秦睿,他可能不认识自己吗?见过也不止一回两回啦!可是当此之前,谁能够想得到啊……
秦睿本名真遂,虽说只是个小小的千牛备身,但既潜入叛军为间,为策万全,那是肯定要改名换姓的——从前貌似他也跟李汲提起过,但不知道为什么,并未明言改了什么名字。真遂本在周挚麾下,秦睿也是从周挚旧将跃升为叛军一镇节度的,这些事情李汲都清楚,但绝不可能凭空将两件事关联起来啊!
不禁心中暗骂,你要改名,也改个容易联想的,比方说不姓真了,改姓贾……这八竿子打不着俩名字,我又不会掐算,事先怎可能料得到啊?
若知武顺军节度使是你,打死我也不会跟着杜柳入军营来……且说你不在清河安坐,堂堂一镇节度到处乱跑什么?有病吧?
肯定是有病啊,跟我一样有病……
眼见秦睿的目光移将过来,李汲想躲也无处可躲了,他相信自己虽然改易了服色,还稍稍修过胡子,却绝不可能瞒过熟识之人——又不是某些无良电视剧,换个发型别人就不认得了。
仿佛耳听秦睿大喝一声:“拿下!”然后也不必询问姓名,不必审问来历,直接砍了,将尸身斩碎深埋,最为省心……李汲心说不成,我必须得死中求活,先发制人不可!
于是面露微笑,朝秦睿一拱手:“秦帅,别来无恙乎?”
只见秦睿双目中凶光一闪,随即沉声问道:“你缘何在此?”
“既然为邻,岂有不登门造访之理?”
“来安德做甚……”
“原本行县博州,正好北上德州,欲自安德西行,往清河去访秦帅,不想竟在此处偶遇——你我确实有缘啊。”
一番对话,听得还半跪在旁的杜柳满头雾水——原来这位李璋先生是认得节帅的?他说啥,“行县”?难道不是白身,竟然是个官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