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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第156节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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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线躬身一礼,便又行向薛嵩案前。李汲重新踏实坐稳,随即双眉一塌,叫起苦来:“薛帅啊,魏虽大州,博亦不差,奈何久为乱军所据,兵燹纷作,前日我入州时,点查府库皆空,鼠雀亦愁……某与薛帅不同,初任一镇节度,囊无余财,便欲割私而奉公也不能得……”

言下之意,原本魏州在你治下,那你西守相、卫的时候,是不是把该留给我的钱粮全都带走啦?

薛嵩才刚喝了红线递过来的小半杯酒,正待开言解释,就听李汲又道:“薛帅自率将吏西行,留下数万兵卒,无食无衣,竟于某入镇时啸聚鼓噪,恳请收录——可是我哪有那么多钱粮来养兵啊?被迫扫尽仓底,将出些旧绢来,交予麾下,命往淮上购粮五千斛,以备急需。

“淮上前岁丰收,直至去夏,陈粟也不过一斗四十钱而已;然自水道北输,过相、卫而至魏州,诸关抽税,价竟倍之,达到七十余钱!”

薛嵩不由得吃惊道:“竟有此事?吾却不知!”

其实吧,李汲上回过来,就跟薛嵩商量过商税问题了,薛嵩答应魏博镇的货物过境,减免诸关卡之税,总计只抽半成。问题包子天不是从河南道北部曹、郓、滑、汴等州买的粮——因为没有——而被迫跑去了淮北的徐、泗等州,那么返程之际,就必须先通过武宁、宣武、义成等军辖区,那些地方可跟魏博没有商贸协定,于路关卡林立,反复征收,最终货价才会翻了将近一倍。

然而李汲话里话外,却仿佛在暗示那一倍的关税全都是昭义军所收——你薛嵩做事太不地道!

啥,你说你不知道?你当然不知道啦,等回头有空了自己慢慢去查呗。

不等薛嵩细想,李汲便一口气说道:“魏州之卒,泰半为薛帅旧部,薛帅虽然弃之,我既奉命守魏,却不能不加收录,免使彼等饿死沟渠。则数万魏卒,每岁须粮四十万斛,须帛四十万匹,我又不是神仙,能够变化出恁多财物来。

“而魏州田地,多在大户手中,但奉租、调,所得寥寥无几——薛帅自然也明白朝廷税收之弊,无须李某赘言。由此才行文滏阳,暗示薛帅,将那些本属魏州的田产,多多少少,还些于我吧……”

薛嵩心说你前日那些书信里有暗示吗?我还真没瞧出来……

“若魏州钱粮不足,士卒久必生乱,彼等多是薛帅旧部,若逐李某,必欲西迎薛帅入魏……”

这也是李汲很在意的一点,昔日巡行各营,探问兵卒之意,不少人开口闭口就是昔日薛帅如何,定要拿一度抛弃了他们的薛嵩跟大度收录他们的李汲做比。由此李汲才觉得,我若不寻机将薛嵩的气焰打压下去,他随时都可以通过这些旧卒插手魏事啊,岂不可虑?

“薛帅在腹内膏腴之地,得领五州,已属上镇,若再贪图魏、博,必致朝廷之忌……”

薛嵩急忙撇清:“吾绝无贪取魏博之意!”

李汲不理他,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且秦睿、田承嗣心不可量,耽耽虎视于侧,若魏州乱,彼等或先插手,收魏而西,则昭义军危矣!田承嗣昔亦镇守过相、卫,难道薛帅尚且挂念魏州,田某便不会觊觎相、卫了么?

“唯李某但从朝廷所命,于相、卫并无野心……”当然啦,这是假话——“且麾下多薛帅旧部,自不会对薛帅兵刃相加。某若能坐稳魏博,可与昭义军唇齿相依,为朝廷镇定河北。则李某私心忖度,我在魏州,对薛帅,对昭义军都是有益而无害的,薛帅以为如何?”

“李帅所言甚是,薛某也是同样的想法。”

“然而地瘠仓空,却被迫收录数万薛帅旧卒,如何将养,使不为乱哪?州中田地,当属李某所有,还望薛帅还于魏博吧。若其不然,请薛帅岁输五十万石粮、五十万缗钱,李某愿为薛帅守魏!”

第四十六章、魏博新政

薛嵩据五州之地,拥兵五万,在财政上也颇感捉襟见肘——否则他早把魏州旧卒陆续召去滏阳了。李汲开口就是,你每年给我五十万石粮食、五十万贯钱财,让我可以安守魏博呗,薛嵩心说你不是神仙,我也不是啊,哪儿能变得出那么多来给你?!

“李帅说笑了……”

李汲正色道:“并非说笑。薛帅若不能岁输钱粮于李某,而欲李某镇定魏博,与薛帅表里相依,那除非将魏州田土,俱归李某,不加掣肘,由此徐徐将养数载,钱粮勉强可供军用。且魏博产出,都在田亩,别无余货,自须向薛帅求购铜铁,求购马匹,及诸杂物,即便自他州输入,或将绢帛贩卖于他州,也总须经永济渠,过昭义之境。

“钱货须流动起来,方能以钱生钱。若薛帅能与我魏博自由货易,四方商贾,必定辐辏。贵我两镇当河北、河南、都畿之要冲,南可经营江淮,西可影响两京,至于燕、赵,更无须多言。若能将两镇打造成关东的贸易中心,不必多立关卡,重收商税,其钱粮也将如同江河归海一般,源源而来。

“到那时候,两镇皆富,可养重兵,则秦睿、田承嗣辈,安敢再正眼南觑啊?彼等不敢驰骋野心,河北安定,朝廷必喜,则薛帅或有封王之望,更彰令祖之德——薛帅其无意乎?又何必汲汲于魏州的寸土?”

李汲一番话,说得薛嵩是目眩神摇,不明觉厉……不过他本来就知道,跟魏博搞好关系,对自家是大有益处的。

因为薛嵩并无扩张野心,只想守住自己这五州之地,最好还能传诸子孙……田承嗣觊觎相、卫,非止一日,其人阴狡彪悍,薛嵩自命正面相斗,未必是他对手。则若想昭义军安泰,唯有寻一强援——李汲乃天子爱将,则只要自己始终忠诚于朝廷,不起异心,魏博肯定是站在自己一边的。

李汲满口吹嘘的两镇相依,后日远景,薛嵩暂时还想不到那么远,只是为了些集团外围的产业,得罪李汲,这事儿肯定不划算哪。

由此连连颔首:“李帅所言,如拨乌云,使吾得见青天——真正振聋发聩哉!”旋即话锋一转:“不过李帅误会了,薛某绝无插手魏博政事,或者觊觎魏州田土之意,之所以今请李帅来相商,只是为那些魏州缙绅求情而已。

“据传彼等煽惑军心,得罪了颜司马,于情确不可恕——吾初闻此事,亦感愤懑,这谣言惑众之事,以下犯上之举,大违纲常、国法;若此事见于昭义军,吾也定要杀得人头滚滚……

“只是数十大户,首谋者不过一二而已,至于胁从,既夺其业,乃可缓致其刑,以免州内人心动荡。且彼等多与昭义军将吏有所牵葛,唯恐李帅由此怀疑薛某之心,故而才请李帅来,容吾剖析衷曲。”

说着话,薛嵩朝天一指:“薛某忠于圣人、朝廷,天日可鉴。与李帅亦绝无丝毫恶意,敢自剖良心于筵前!”

李汲心说你倒是剖啊,要不要我借你柄小刀——我靴筒里就藏着一把呢。

嘴里却说:“原来如此,是李某性情粗鲁,酒多神迷,未能等薛帅言尽,便操切冒犯了。”随即端起酒杯来,奉上一顶高帽子:“贵家美酒,确乎醇厚,再加上薛帅容仪非凡,乃使李某不知不觉之间,竟致沉醉——请胜饮。”

对酌一杯之后,李汲也就表态:“魏州政事,李某还京前已皆委任颜司马,颜司马嫉恶如仇,薛帅想必也有耳闻。故此瓜蔓抄捕,定罪可能有些过重了,且待李某还镇,详细查问——那些胁从者,若肯认罪,则既没其产业,足抵罪过,于其身,或者不必再施刑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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