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第208节 (3/4)
关键是莽热险些被当面喷中,不由得回想起绮力卜藏当日的惨状来,为此肝胆俱裂,手脚软麻,控驭不住坐骑,第一批便朝侧面败逃下去了。主将既走,军无战心,遂被唐骑所败,当场斩杀百余人,俘虏三百多,余众朝着来处落荒而去,跑得旷野上到处都是。
莽热好不容易才控住坐骑,却也不敢再反过身来,与唐骑搏杀。他是久经战阵的,深知败局已定,再难挽回,为今之计,只有赶紧摆脱唐骑的追赶,找机会重新收拢部伍。倘若到时候看士气仍然可用,那便另寻机会,再去骚扰唐人后路——只是多半不敢再去直面唐家重骑了——若是士气已然大挫,短时间不可能复振,那便折回洞庭山麓去,固垒而守的为是。
然而才刚稍稍集结了数百骑,忽见侧面烟尘大起,一部唐骑疾驰而来。
这回来的全都是轻骑兵,若在遇挫之前,莽热绝不会将之瞧在眼中;然而如今人各惊骇,兵无战意,他实在不敢再硬撼了——若被轻骑缠住,后面重骑追将上来,又该如何是好啊?
于是挺矛一指:“不要恋战,冲将过去,且折返洞庭山麓去吧。”
旋见敌军中一将当先,身披重铠,手执——我靠,传说中的马槊!那将分明瞄上了莽热,挺槊直奔过来,几名蕃骑上前拦阻,竟被一槊一个,尽数捅落马下。
莽热被逼无耐,只得提矛相迎,两般兵器“喀”的相交,直震得他双膀酸麻,寒彻脏腑。
对方力大招猛,实为莽热生平所仅见,几乎就要怀疑是李汲亲自上阵了——不过看那将领的年岁应该不小,而据闻李汲才不过三十出头,正当壮年而已。莽热虽亦仗弓马之勇,名列蕃中上将,终究乍败之际,心乱如麻,十成本事就使不出五成来,由此被那将招招逼迫,战又战不过,跑又跑不脱,最终肩膀上挨了一下重击,侧身翻落马下。
当即有唐骑过来,杀散妄图救援的蕃骑。等到莽热一个鱼跃直起身来,眼角一瞥,只见四面皆是虎视眈眈的唐骑,再无一个自家将兵……
那员唐将得意洋洋地将槊尖指向莽热胸口,相距不过咫尺之遥,喝问道:“降否?!”
莽热无奈长叹一声,抛下手中骑矛:“愿降……”
这员唐将自然便是南霁云了。李汲不让南霁云随陈利贞同去杀敌,却命他率领两营游奕军绕往东面,去断蕃骑的后路——“陈将军不能败敌还则罢了,若能败敌,南兄乃可尝试截杀,立斩将掣旗之大功!”
游奕军兵马使是马蒙,谁都知道他是靠着太尉故吏身份才得此位的,实际能力比别军主将都差得有若霄壤。李汲本有以游奕轻骑兜截蕃骑之意,但任务交给马蒙,他也肯定不放心啊,天幸身边儿还有个南霁云在呢。
南霁云不负所望,果然生擒了莽热,绳捆索绑,押来见李汲。李汲一问姓名,当即亲自向前,为莽热解开绑缚……
第五十四章、坐观不进
李汲深恨蕃人。
他心说你们不好好地跟高原上呆着,往下冲个啥劲儿啊?从来只有北虏威胁中国,啥时候轮得到西南的藏人了?尤其安史之乱前,唐家本已逼得吐蕃失地亡魂,被迫求和,谁料东方一时大乱,竟被吐蕃逮着机会,趁虚而入……
不过中国自乱,必遭外侮,本也是情理中事,惯见之事,问题每为中国之患的草原行国,这回反倒老老实实的——当然指的是回鹘——两相对比,便更觉蕃人之可恨,可杀!
基于得自于后世的某些理念,李汲并不乐意搞种族屠杀,即便阵上生擒蕃卒,也往往囚之而不杀之。但对于那些罪魁祸首的吐蕃将领、贵酋,他向来毫无怜悯之意,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总须屠戮尽了,方可暂免后患。
然而今日初次生俘蕃中大将,李汲却不但不杀,反倒笑颜相对,亲解绑缚。因为他考虑到这仗还没打完呢,我必须深入了解蕃中内情和蕃军动向,才有利于接下去的战事,而这些情报从普通小兵嘴里是打听不清楚的,唯有寄望于眼前这个蕃将——莽热没笼乞悉蓖——了。
李汲虽然性格刚硬,这点点柔软性终究还是不缺的。
当下好言抚慰莽热,向他打听蕃军内情。莽热既已投降,心气已废,也不隐瞒,基本上李汲问什么,他便答什么,只是最后反问李汲道:“请教,今日贵军能使骑矛喷火,究竟是法术啊,还是器物啊?”
李汲笑笑:“子不语怪力乱神——是器物,名为‘梨花枪’。”
“与昔日在弱水岸边,击伤绮力卜藏的,可是同一物么?”
“大小不同,本为一物,不过具体是什么原理,不便告知,”说到这里,李汲突然间想起来,就问:“绮力卜藏今如何了?”
莽热长叹一声:“重创归养,也不知还能活得几载……”
李汲心说明白了,估计你是被我的新鲜玩意儿吓着了,故此只得归降,不敢再L毛。
莽热既降,唐军遂于第三日顺利开进了酒泉城,随即押着莽热前往洞庭山麓,说降了驻守的蕃军。李汲立马中道,觇望山势,不禁颔首,转头对莽热说:“你挑选的这个地方很好,倘若壁垒得成,内驻千军而可当万骑——不过此垒用来防西,比防东更为有效。”
顿了一顿,又问:“此处是什么所在?”
旁有向导回复道:“唐名唤作嘉峪。”
随即李汲折返酒泉,召集诸将商议下一步的行动计划。高崇文道:“兵贵神速,我军既已摧破蕃贼,夺得此城,乃可疾向西行,直薄金山、独登山。据莽热所说,尚悉摩方于两山建垒,料尚未完,而若我军行迟滞,使其垒完,攻之便不易了。
“末将请为先行,五日之内,为太尉夺取玉门军故垒。太尉乃可分兵监视瓜州之敌,挥师直取合河戍、玉门关,出星星峡,与北庭军、沙陀部相呼应也。”
韦皋却提出反对意见,他说:“据莽热所言,吐蕃大论尚结息方率军往攻北庭,去之不远,则若我军急进,彼必反身杀回,会合瓜州之敌,南北钳制于我,我焉能安出玉门啊?且便其不回军,我自玉门关向伊吾,六百余里,军行须十数日,则若制瓜州之敌不住,使其断我后路,前又有蕃贼主力,无异于自陷死地也。”
他建议李汲:“不如暂且按兵不动,休歇士卒,且最好封锁莽热败降的消息,使尚结息安然北去。待其去远,太尉再率我等破两山与玉门军故垒,涉渡冥水,直取晋昌。据莽热说,尚悉摩将良马、利兵,多半予他,所部本不足万,亦分一半在冥水以东,则晋昌近乎空城,易下也。若克晋昌,可断尚结息的后路。”
众将尽皆颔首,认为此乃持重之论。唯有老荆皱着眉头,插话道:“莽热说,那马重英发奇兵去袭张三城,断安西、北庭之间的联络,尚结息又亲将重兵去攻北庭,今秋是志在必得。则若我军缓进,放他过去,而北庭因此不守,又如何措置啊?终究沙陀那些胡儿是信不过的,且简从事归来言其所见,北庭怕也是强弩之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