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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第209节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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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皆面露微笑,只是不明白太尉为何在商议军情时提起此事来,故此都不敢笑得太过放肆罢了。

只听李汲继续说道:“他传奇、变文中许多忠臣良将,或者草莽英雄,一心驱逐外侮,匡扶社稷,上扶天子,下安黎庶,君等必以为我也是如此。但其实吧,我志不在恢复,而在救人——至德二载,今上时为兵马元帅,我随之东复长安,先帝一时昏了头,竟将两京玉帛子女,全都许了回鹘援军……”

他在大庭广众之下编排先帝李亨,因为自身名位摆在这儿,众人都不当是什么大事,却也不敢随声附和,且连头都不敢点,只能拱手静听。

“……在我看来,玉帛可许,而竟将唐人同胞拱手送于外族,是可忍孰不可忍?!因而在春明门前,斗胆扑倒回鹘叶护太子,饱以老拳——荆将军当日也在,可证我所言无虚。”

老荆赶紧点头:“确乎如此,还是今上跪……这个反复求恳,叶护太子才不罪太尉,且暂不取长安子女。”

众人也都表示:“我等皆有耳闻,深为感佩太尉的胆量。”

旋听李汲继续说道:“等到规复洛阳,我又恳请齐王做主,命郁泠等豪商巨贾筹集财货,献于回鹘,赎归被掳的子女。宝应元年,再复洛阳,我立马徽安门前,阻朔方等军入城抢掠,并禁回鹘私掳唐人——此事南将军知之。”

南霁云点头道:“太尉两救洛阳之难,简直是万家生佛了。”

李汲一摆手:“说什么万家生佛,心有不忍罢了。在座多为厮杀汉,看淡生死,唯我军纪严整,若换了别军,便于本国境内亦常烧杀劫掠,总觉得战阵之上,性命非我所有,又何必怜悯他人?唯李某生来与此辈不同,我也不说什么老吾老、幼吾幼的大道理,不说什么人贵君轻,社稷次之,但问诸君,我等禄米、食粮,身上衣甲,手中兵器,都从何而来哪?

“农夫力耕于田,却不能免于冻馁,匠人劳作于坊,家中炊具未必得全,乃聚四方之财货,养官、养兵,所为何来?难道不是用来守护自身,不遭敌侮的么?古之义士,受解衣推食之恩,必当粉身以报,难道我等食农夫所种之粮,衣织妇所成之绢,用工匠所造器械,而竟忍心将之抛弃于贼乎?

“而今北庭三州,唐人近乎十万,焉能坐留不救啊?若我尚在凉、甘,鞭长莫及,还则罢了,今既已克肃州,距贼不过三百里,又岂敢不舍死忘生,贾勇而进?

“国家失西域,尚有规复之望;若十万唐人遇害,人死岂能复生?我不知君等竟作何想,但知道自家胆子是小的……”

李汲说自己胆子小,简直是个大笑话,但众人却都不敢发笑。

“……我胆子是小的,生怕自身若一时踯躅,不敢急进,导致百姓遇害,万千亡魂都会前来纠缠索命,这下半生怕是难以安寝了,必定一直懊悔到死!

“大丈夫死则死耳,大义在前,安能自惜此身,畏首畏尾?我若畏难惧死,到不了今日,君等也必不肯从我奋战——我意决矣,必救北庭,自诱蕃贼来直面我军,而不使疲困的北庭军、人当贼刀锋,为我垫背!”

说到这里,猛然一拍桌案,目光冷冷地扫视诸将:“请问诸君,可肯从我赴死乎?”

这一番话说得不少人热血沸腾,即便部分将吏内心并不以为然,但太尉既然说到这儿了,也不敢承担畏缩之名,当即纷纷叉手躬身:“愿从太尉,与蕃贼死战到底!”

随即李汲注目韦皋:“城武还有何说?”

韦皋急忙表态道:“既然太尉定计,皋必从命死战,绝无畏怯之理!”顿了一顿,稍稍放缓些语气——“然正如徐将军及严先生所说,我军当于何处应敌,如何应敌,尚须仔细筹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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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汲决定,大军在酒泉城内再歇一日,明日一早,便使高崇文率选锋军,韦皋率先锋军,由南霁云统一指挥,先行去攻金山、独登山一带的蕃营,以及玉门军故垒。根据莽热的交代,这几处共屯蕃卒在五千上下,营垒尚未完工,则急往攻打,唐军胜算很大。

但目标并不仅仅战胜而已,还必须极大杀伤、俘虏敌众,尽量不使成编制的蕃军顺利撤退到冥水以西去,增强瓜州的防御。

会议过后,李汲退归后寝,特意命人把严庄给叫进来,屏退亲卫牙兵,直截了当地问他:“为何今日严先生会主动开口,于诸将吏面前献言谋计啊?”

严庄笑一笑,回答道:“其实严某于军争并不擅长,但见除南、荆二位外,诸将皆有按兵缓进之意,而太尉不甚心许之。乃就常情想来,太尉许商贾以五岁通西域,今已两岁矣,若能在瓜州境内摧破蕃贼主力,千里之外,亦可挥旌而定;倘若一时迟缓,被尚结息夺占了北庭甚至于安西,则难遽取,兵连祸结,又不知道要持续多久了。

“而以太尉的性情,向来是不惮冒险的,且估算我军方胜,便此番不能破蕃,亦未必大损,则此险大可冒得。由此严某才斗胆开言,助太尉游说诸君耳——只是太尉一片爱人之心,某却未能体察得到,惭愧啊。”

李汲摇摇头:“先生不要砌词敷衍,从来便有献计,也多背人,为何今日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主动开口呢?我实在想不明白这一点,还望先生不要隐瞒实情——哪怕全出私心,我也不怪你,此处也无旁人,有什么不能明说的呢?”

严庄面色一沉:“太尉察考严某所行便了,又何必要知道严某心中所想?”

李汲一撇嘴:“先生智广,若不明白先生心中所想,我怕不能安寝——先生所想,若于我有害,那自然要打问个清楚明白;若于我无害,又何必遮掩呢?如今天下肯信先生的,唯我一人,先生可不要故造嫌隙啊。”

严庄听了,稍稍踌躇一下,随即慨叹道:“实言相告,我是起了复归中朝之心哪。”顿一顿,解释说:“并非不愿意长久辅佐太尉,但当日被人构陷,自中朝逐出,心常不平,乃欲复归中朝,看看那些人——比如说刘晏——的脸色如何。”

李汲一皱眉头:“则先生于众人前献计,便可得归中朝么?”

严庄笑笑:“太尉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我是伪燕旧吏……不,我本是安贼的左膀右臂,虽然主动降唐,人多忌之。则我在太尉幕下,倘若始终不发一语,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其谁在意?若肯芹献则不同了,相信太尉功成之日,朝廷必定下诏召我。”

李汲明白了,严庄是有前科的,曾劝安禄山谋反,那么他若在李汲幕下一样活跃,李豫能睡得着觉吗?肯定要找机会把严庄从自己身边扯开啊——

“先生在我幕下,难道不安稳么?若归中朝,怕是未必有好日子过。”

严庄颔首道:“我自知之,反正已届耳顺之年,到时候混件红袍甚至于紫袍穿上,我便告老,圣人必不留也。”

李汲两眼一垂:“先生有此觉悟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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