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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第213节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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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且大食之志在西方,阿拔斯既废白衣哈里发,立黑衣国,都于库法,曼苏尔更营巴格达,其城相距葱岭近乎万里之遥,与长安往葱岭的道里数差相仿佛。是故葱岭隔绝东西,我唐不能复逾山而攻大食,大食也不可能更向东来。”

这一番话说得马重英瞠目结舌——我靠李汲对于大食之事,貌似比我还清楚啊,他这是实有所本呢,还是临时瞎编的?

只听李汲继续说道:“我唐与大食,都是千万户的大国,而吐蕃不过百万户,囊括高原之后,无论东西南北,其土地亦至极矣。虽今大食西重而东轻,怠忽波斯之守,吐蕃也不可能趁虚而向月氏、条支、健驮罗等地,若往,或可得逞于一时,终必丧兵损将,如在我唐陇右、河西——莫谓言之不预也。”

马重英垂下头去,默然无语。

“第二可笑处:足下但知天方教的教义是一手刀剑,一手经文,誓要杀尽天下不信者,但如同我亦常言‘杀尽蕃贼’一般,不过口惠罢了,实不可行。是以大食既取波斯,于其拜火旧教,及摩尼教等徒众,并未尽皆屠戮,甚至于仍许居民信奉、传播,只不过要异教徒多上缴几成户税而已。其意诱使土著为求衣食,为谋安居,而主动改信,皈依他天方教。

“此之谓力所不能及,直道不可行,便尝试自曲道以求。倘若足下真想御大食而摒天方教,乃可使赞普上奏长安,明言其祸,使我唐圣人警醒。设大食果然逾葱岭来侵安西、北庭,我唐竟不能御,则既与吐蕃、回鹘为盟,难道不会向两家求取援兵么?吐蕃若肯以诚相待,又何必擅起刀兵之祸,使唐、蕃两国健儿浴血,百姓穷困窘迫?

“大食人、天方教尚知智取,足下却但恃其力,请问:究竟谁才是魔道,谁才是波旬遣来祸乱人世的?且唐、蕃相争,兵燹不息,各自衰弱,不是反予西夷以可趁之机么?!”

马重英脑门上明显有冷汗滋出来了。

“第三可笑处:足下不度德量力,竟以为百万户之吐蕃,可与千万户之中国相争斗,今我既复河西,又来北庭,明见足下的所谓宏图大愿,不过水月泡影罢了。既已如此,足下不深悔过往,弃甲来降,反而哓哓不绝,仍自诩为洞见万里的智者,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李汲最后总结一句:“有此三可笑,乃知足下所言,不过是披坚执锐,却向风车……向空无敌手处呼喝搏杀,自诩烈士,其实不过一失心疯的狂徒罢了!”

马重英一张酱色的面孔更加赤红,一对眯缝眼竟然圆睁,俩瞳仁象要彻底突出眼眶来似的。李汲心说若你方才所言是真,那我这当头棒喝,就等于从根子上否定了你十数年来,甚至于平生的志向和为此付出的努力了,更等于否定了你的人生——来吧,吐口血出来让我乐呵乐呵。

孰料马重英朝他怒目圆睁,瞪了好一会儿,最终却两眼一闭,长叹一声:“李太尉所言,似乎也有些道理……”但随即反驳道:“所谓三可笑,一云大食已无力逾葱岭而东侵,或许如此吧,但天方教之东传,日近一日,却早已过了葱岭了。

“二云我蕃当助唐守西域,而不应以力取之,其实我本意也是如此啊。奈何国事并非这般简单,若不能得地、得人,我蕃贵酋大人岂肯为唐发兵?且唐多半求之于回鹘,而不会谋之于吐蕃——安史方乱时,我国便自请发兵为援,唐皇不许,只肯大赍财货,去央告回鹘人,便是明证。倘若安西、北庭有难,唐亦必求回为援,然回鹘实不可信,必趁机吞并其地,或起码驻兵不去,则非但难御西夷之东侵,于我蕃也为肘腋之患,不可不防啊……”

李汲插嘴道:“国与国之间的信任,本来便自长久交谊而来,若在松赞干布才迎文成公主之后,唐若有事,岂有不向吐蕃求援的道理啊?这都是汝家自作自受,如何来怪我唐的不是?!”

马重英也不还嘴,只是继续说道:“至于李太尉所言其三……唐家既已恢复,有力守住西域,则我蕃自当改弦易辙,不再北越祁连山也……”

李汲再次毫不礼貌地插嘴:“西域有唐军,回鹘不便南下,若西域无唐军,回鹘必定来与吐蕃相争,则兵连祸结之惨状,行将复见——足下便不考虑,以吐蕃之能,有望一举杀向草原大漠么?长期战争对吐蕃而言,难道是有利的么?”

随即撇嘴冷笑:“是了,既得土地,可以固足下之权,既与回战,必须盛募兵马,则足下的权柄将更为牢固,赞普一人之下,富贵无可企及。至于普通吐蕃百姓,牛羊狗马一般,即便日伏尸于沟壑,或者冻馁而死,自然全不放在足下这等贵人心上!”

马重英揽缰的左手不由得微微一颤,随即摇头道:“李太尉有李太尉的考量,我也有我的谋划——阁下未免将回鹘看得太强盛了,其实不过一些盗匪般蛮子而已。事已至此,我再久据这张三城也无益处,恳请阁下允我两件事,则不必再动刀兵,劳损士卒,我将此城拱手奉还。”

李汲几乎脱口而出:“不允!”但转念一想,自己若能在瓜州大破吐蕃主力,使其国势大蹙,三五年内再无动兵之力,还则罢了,如今人好几万精兵仍旧捏在尚结息手里啊,则马重英在此地,也绝不肯无条件地投降。固然我迟早都能把你困死、饿死,但须消耗相当多的粮秣,抑且还可能伤损不少唐家健儿……算了,为了少死人,我就先听听看你有什么条件吧。

第六十四章、两虎相争

马重英提出,只要李汲答应他两个条件,他便将张三城守捉拱手奉还,否则的话——

“李太尉不要以为抽刀稍一前探,便可取我性命,今城中近两千部下,皆我蕃健儿,人人有为赞普效死之志,便无我,也仍会固守张三城,使唐兵难以逾越。今阁下至此,北庭军或将暂息攻势,筑垒自守,然安西军又如何?实告阁下,郭昕亲将大军来攻张三城,前后已半月有余,于壁下死伤不下两三千众——难道阁下嫌其兵死得还太少么?”

李汲无奈,只得问道:“足下有何条件,先说来我听听。”

马重英正色道:“其一,唯李太尉可安西域,恳请来守安西、北庭,以防西夷,并禁绝天方教之东传。”

李汲笑笑:“谁守西域,这事儿我说了可不算……”

马重英道:“休要诓我,李太尉正当盛年,在唐却已位极人臣,倘若释兵回朝,恐怕再不能施展抱负,若不肯释兵,也会遭朝中猜忌,何如远镇西域,唐皇与宰相们都可安心啊?而以阁下声望,及手握重兵,若有此请,唐皇必不敢违……”

李汲心说果然是一国执政啊,这点你倒是瞧得很清楚嘛。

“要在李太尉是否有守西域之志。且禁绝天方教之事,可能允我乎?”

李汲笑笑:“天方教一手经文,一手刀剑,但使其刀剑不能施,仅仅经文又有何用?”

这会儿西域诸国、诸族,基本上还都是信奉佛教的——虽然流派跟唐、蕃都不尽相同——若不是马重英今天提起来,李汲都不知道,敢情天方教已有些许东传,火寻、木鹿和葛逻禄等部族当中,不少人都已经皈依了。

火寻在咸海南方、乌浒水东岸,本属鞒俣蓟じ韭怪菰谀敲芩卑叮臼舭参鞫蓟じ鹇呗蝗嗽蛏⒕佑诖有亍⒁牟ズ5讲ㄏど街洹傲秸叨荚诖辛胍晕鳎笳吆峥绱辛搿/p>

李汲暂时的目标,只到葱岭为止,因为原本葱岭以西那些土地,虽然名义上受唐朝管辖,其实不过羁縻罢了,就基本上没派驻过几名官员,纯由土著自治。抑且怛罗斯之战后,唐朝和大食也等于默认了两国的边界是在葱岭。

由此他收复葱岭以东的故土,大食不会在意,若还有如高仙芝一般翻越葱岭的举动,大食必定惊恐,要发兵来敌啊。无论这年月的交通还是通讯水平,都限制了葱岭为中原王朝之西界,正如马重英所说,国家再大,也总有个极限,过了极限,不是说打不下来,但想要牢牢守住,必须付出极大代价,实在有点儿得不偿失。

当然了,若李汲能够稳固住葱岭以东的疆土,大力发展生产,繁殖人口,等到以安西、北庭两镇实力,便可与起码半个黑衣大食相拮抗,则葱岭也并非天堑,不必要固守为东西疆界——那终究是后话了,暂时还不可能提上议事日程。

于是朝马重英点点头:“我也不甚喜天方教,然亦不必禁绝之。正好以其矛攻其盾,待我镇定西陲,于天方教徒多收几成赋税也就是了——且看吃不饱肚子以后,还有几人肯虔信不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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