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第171节 (3/4)
雷万春闻言,倒不禁暗吃一惊——你还不到五十?不会吧,瞧不出来……
尹申在旁及时插话——其实他是不希望雷万春跟田乾真争为先行,感觉田乾真死就死了吧,雷将军则尚有大用,绝不能阵亡于此处啊——问李汲道:“节帅可定计否?若要连夜向西,此际便当准备。且前往堂阳,百里有余,必须轻装而行,乃当毁弃辎重,免为田氏所得。”
李汲抓抓颔下日益浓密的胡须,沉吟少顷,突然间开口问道:“贼以多少兵守我旧浮桥?”
“应不下五六千数。”
“又以多少兵控扼北道?”
“也当在五六千以上。”
李汲撇嘴一笑:“则正面田承嗣本营,还能剩下多少兵马?则我魏州防军之力,以一敌三,可能杀得过否?”
众人闻听此言,俱都大惊:“节帅乃谋直突其东垒本阵么?!”
李汲微微颔首,随即不等有人提醒——你忘记了幽州兵了——急忙解释道:“以薛谋裕哉岩寰乃刂剩铱直说炔荒芡耸靥醚簦嵋宦防M斯哪先ィ踔劣谔尤コ傻滤舻恼灾荨蛭胰粝蛭鳎倮锬诮晕芯常藜峥善荆尴湛墒眩隳芡黄铺煨劬艘啾刈院笞分穑率敲皇裁椿嵫暗胶鲜实氐悖娑烧哪狭恕/p>
“难道也去赵州么?成德聚兵于安平,分明欲效卞庄子刺虎,若闻我军败退,赵州诸城也必不肯纳。而天雄军却可趁机收复信都,若彼得了朝廷所赐淮南之粮,其势必振,休说我军再无卷土重来的机会,怕是田承嗣会一口气踏破贝、德,进逼魏、博了!
“到那时我以败残之卒及空虚的府库,如何抵御?这一逃,恐怕迟早要逃回关中去吧……
“夜行奔蹿,又将遇伏,军必不能整,则我便最终生出险地,上万魏博健儿,还能剩下几个?我将如张献诚一般,都做天下的笑柄了!”
顿了一顿,继续说道:“田承嗣以四州之地,养七八万兵马,此前便有探报,云其粮秣不甚充足,则彼必垂涎信都储粮——我料他业已分兵渡漳去取信都矣!则其兵能战者不足三万,分而又分,尚有多少余力?我若于夜间踏营,或出田承嗣意料之外,但能破其垒而入其营,天雄军必乱,胜负之势,将彻底地扭转过来!”
田乾真规劝道:“节帅云,田乾真或分兵去取信都,或于我夜袭并不设防,此皆无端揣测,不能做准,则如此用兵,未免太过凶险了。”
李汲撇嘴一笑:“难道连夜西行去踩埋伏,便不凶险么?”手扶几案,站起身来,沉声道:“退亦九死一生,且坏国家大事,前有一线生机,能够转危为安,君等将做何抉择?”又问田乾真:“副帅为我涉险,降唐十余载后,仍不免抛尸荒野,且以君的履历,朝廷未必旌表;若从我直前踏营,破了田承嗣,却可望代为天雄军节度使——副帅又如何抉择?”
田乾真尚未回答,雷万春先叫:“这还有什么好选择的?西亦是死,东亦是死,吾宁将身向敌而死,不负堂堂七尺男儿之躯!”
李汲“哈哈”大笑道:“东未必死——总要让田承嗣先死!”随即环视众将吏:“我计定矣,这便出而通告全军,今夜出垒而东,去劫贼营!”
田乾真一把扯住,提醒道:“节帅既已定计,某亦无话可说,唯有凛遵钧令。然若我营垒中无甚动静,敌必谓我或守或退,若营中鼓噪,则必能察知我军动向矣。节帅仔细啊。”
李汲原本是想召集全军,来场激励人心的演讲,再喊喊口号,鼓起士气来,好去趁夜劫营;但田乾真所言有理啊,若是举军皆动,闹哄哄的,难道敌人都是傻的,猜不到你是想绝地反击,拼死一搏吗?无奈之下,只得召集各营正副将,汇聚主帐,通传军令。
李汲命人将出朝廷所授节度使旌节来,宣示众将道:“我可护节而退,然汝等都难免膏了天雄贼的锋锷。这旌节不过竹木所制,失而可复得,断而可复造,不比人命,死不可续,我又岂能重物而轻人哉?且张献诚失节,仍做东川节度使,若其尚能复振,反取崔旰之头,焉能为天下所笑?”
说着话,猛然间双手握住旌节,一抬膝盖,“喀”的一声,折为两段,随即大声喝道:“今往劫营,不是贼死,便是我亡,三军只着铠甲,带兵器,余物一概不用,尽皆舍弃。我要前取田承嗣的旌节,献上朝廷,不信不再为我新造旌节;汝等随我踏破了天雄军之垒,彼营中所有,不信不尽数为汝等所得!
“节可断,身可死,我魏博天下强兵之名,绝不可堕!”
羊师古这回没兄弟掣肘,抢先拱手道:“我等愿从节帅去劫贼营,死中求活,不堕魏博之名!”诸将亦齐声应和。
一般情况下,当兵为将之人,性子都比较直,火气都比较大,而且颇为看重脸面——你若不要脸,还怎么带兵啊——因此今日之败,实话说给这些军将造成的恼恨心理,还要稍稍强过畏惧和失望。因为就理论上来说,咱们是被节帅所云“猪队友”给连累啦——彼等其蠢如猪,犹有可说,又非一队同袍,不知道为啥要叫“队友”了——则谁说我魏博军败了?
咱们不是正正常常、安安稳稳地退回营垒来了么?雷将军还在阵前杀一幽州大将。然后就因为猪队友放弃了浮桥,使我后路被断,粮草不继,最终失败,那多懊糟啊!
若是堂堂正正,正面激战,因为指挥不得法,阵伍不严密,技能不娴熟,败给了天雄军,或起畏怯之心,这如今咱始终打得很好嘛,天雄军不就人稍稍多些,有何可怕?于是李汲一引导,一鼓舞,诸将皆怒,几乎齐声表态——干他娘的,哪怕最终战死,我也得多砍几个天雄兵来垫背!
于是命诸将归营,通告士卒,悄悄整备,别说财货、物资、粮草了,即便多余的武器,也一概不带,全军杀出,去劫天雄军垒。
当然啦,说是全军杀出,也要分个先后,某些人只能跟后面装装声势——比方说高郢。高郢还打算留守本营,李汲却道:“我若一时不能彻底摧垮正面敌军,其南北之敌或来攻我营垒,公楚仍留,太不安全——我又不可能给君留下太多护卫兵马。不如也穿上铠甲,在大军中列而行,尚可保全。”
李汲与雷万春领着所有的骑兵先行,命田乾真率步兵跟随在后——高郢等文吏,也包括会打但不熟战阵的尹申等人,就留在田乾真身边——当夜三更时,悄悄打开辕门,人口衔枚,马蹄裹草,整齐而出。
天雄军方面倒也并非毫无防备,派了不少骑兵、游探在两营间秘密巡查,以觇魏博军的动向。但终究魏博方面已是孤军,眼看自家胜券在握,天雄兵将普遍滋生了懈怠之心——除非主将耳提面命,否则还肯操劳一整晚的好兵,真未必能有多少。
因而直到距离天雄军垒两箭之地,才有哨探猛然发觉,急忙吹号示警。李汲一紧手中骑矛,大喝一声:“舍生忘死或可得活,畏死偷生必无幸理,战阵之上,唯勇者胜!”双腿一磕马腹,便即骤然加速。
其实对于骑兵冲锋而言,这个距离稍稍远了一些,但事已至此,还能再顾惜马力吗?人命比马重要啊!
于是数千骑几乎同时起步,声势浩大,直冲至天雄军营垒之前。为防骑兵突击,垒前本有壕沟,有拒马,其后还当有弓箭手随时警惕;然终深更半夜,人多酣睡,只布设了少数守兵而已,且即便人人都能及时拉弓放箭,黑暗之中,亦难取准。
但还是有不少魏博骑兵中箭而倒,尚有十数骑不慎堕入堑壕。李汲胯下是骑熟了的关西良骥,倒是敏捷得很,即便夜色漆黑、灯火昏暗之中,仍然接连纵过两条壕沟,直至几道拒马之前。
终究不敢直撞拒马,坐骑不由得长嘶一声,前蹄人立起来。李汲顺势一滑,便已落地,伸手抄起一具数十斤重的木制拒马来,肩背发力,竟斜掷出十数步之遥。随即几个纵跃,抵达营前,抽出背上铁锏,“嘭嘭”几声,已将一段营栅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