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第118节 （1/4）
人的记忆，绝大部分其实都和气味挂钩。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记忆便随之展开，让人陷入难以抑制的深度回忆中。看见某物，听到某种声音，都远远无法与之相比。大雄闻到了一股温暖的气味，像是向日葵籽晒饱了阳光后的味道，又像是被阳光晒过的棉被，散发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味道。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眼泪便从眼眶中流淌下来，像开了闸的水阀，根本止都止不住。因为这股气味已经许久没有闻到了，而大雄又向来是感性思考大于理性思考的人，只一瞬间，他便感觉到了那个人的存在。
很快，他想起了这股气味的来源。完全没有煽情的想法，眼泪便来得越发汹涌，不受控制地流出来。
“奶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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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梦境里一样，周围的世界变得清晰起来——这是大雄家一楼的卧室，家具、柜子和榻榻米看山去都很新，是奶奶还在时记忆里的模样。电视依旧是小屏幕的，大雄清楚记得，在自己上高一的时候，家里把这个电视换成了宽屏液晶的新款，这个老的也没有丢，而是放进了院子的仓库里。不知为何，看到这台小电视独有的闪屏，以及略微失真的声音，都让大雄觉得倍感亲切。
滴答，滴答。
老式时钟在墙上行走着，会发出特有的声音，像是在不急不缓地提醒着人们时光的流逝。
那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他，背部略微佝偻起来，一边哼着大雄叫不住名字却很熟悉的童谣，手上动作不停，一边做着针线活，似乎是在缝补什么东西。听到大雄的呼唤，她以老人特有的缓慢动作，转过身来，脸上挂着和记忆中别无二致，慈祥的笑容。
大雄确认了，眼前这个，应该是大概四岁左右时，记忆中的奶奶。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如果是梦的话，未免太清晰了。”大雄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却不是四岁孩童的手，他的外貌保持了真实年纪，并且以这种状态，见到了本该故去的奶奶。
“奶奶还记得……你和那个圆乎乎的蓝色小朋友（指的是哆啦A梦，大雄的奶奶是那个时代里极少数知晓时光机和哆啦A梦存在的人，她将这个小小的秘密带入了墓中），之前一起来看过奶奶呢。自那之后，好久不见了，大雄都已经长得那么高了。”奶奶看着他，笑容中情感之深切，却无法用语言来表达，“……最近过得怎么样，还好吗？”
“最近吗？”
听到这个问题后，大雄苦笑了一下，多的不说，最近这两三个月，几乎都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在接连不断的冒险中，接触到的尽是阴谋、野心、欲望，甚至这一次，还有战争的阴影。
大雄带着他的童年玩伴们，如同四处奔走的救火队员，哪里起火就奔向哪里，中间甚至连休息的间隙都没有。好在他一直有一手值得称赞的绝活，快速入睡，且保证深度睡眠。即便是承担着巨大压力，大雄也有能力在短时间内快速睡着，不至于被重压的漩涡吞噬。
如此疲倦的救火，到头来，他只是想让一切都恢复原状，再次回到那种可以无忧无虑，安安心心在课堂上偷懒睡觉的日子。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人总是这样的，尤其是面对牵挂着自己的亲人、长辈，总喜欢报喜不报忧。外边吃了多大的苦，在进门之前，都必须将其抖搂干净，以免他们为自己牵肠挂肚。何况这还不是一般的压力，要是让奶奶知道自己每天都出生入死，干着玩命的勾当，那还了得！
哪怕此刻面对的，只是潜意识中的碎片，大雄依旧不想说。
但，在饱经风霜的上上代眼中，大雄的举动，其实非常好理解。因此奶奶笑了，欣慰地笑了，她伸出苍老到只剩下一层皮的手，轻轻抚摸着大雄的头，一边温柔地说道，“真不容易啊，我的大雄……眼看着从那么小的孩子，一点一点长大了。”
“奶奶知道，最近一定遇到了很多困难吧？要不然的话，也不会在这里见到奶奶了。”
“……”大雄抿了抿嘴，诚实的本性让他没法对奶奶说谎，但他实在不想回答，只好沉默以对。
“但是呢，大雄，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的，不可能会一帆风顺。你也许会遇到困难，哪怕用尽全力之后，还是会遭遇让你无法翻身的失败。但奶奶相信，大雄一定没问题的，不管遇到怎样的难题，不管失败多少次，都能重新再站起来的。”
“因为，大雄已经和奶奶约好了，要成为不倒翁先生的，对不对？”
“不倒翁先生……”
新鲜的回忆同气味一起，进入了大雄的脑海中。
那是一个在哆啦A梦到来之前，就已经有的约定。尽管大雄始终过着懒懒散散的日子，做什么事都三分钟热度。学习、运动、社交、兴趣爱好，几乎所有可以攀比的东西，都比不过同年龄的小孩，老师的责骂、父母的失望，让他始终处在一个几乎不被任何人肯定的环境里。
即便如此，大雄始终没有彻底放弃过自己。
在哆啦A梦来后，偶尔也觉得不可思议：明明哪儿哪儿都不行，做什么都没干劲，却也没有自暴自弃到很严重的程度，性格竟然还能保持得善良。
因为，奶奶曾经告诉他，“不倒翁先生可是很厉害的哦，不管倒下多少次，都能够重新站起来，继续面对挑战。”
所谓人生，就是要有这样的态度才行。
“我知道了，奶奶，果然……我还是放不下我的伙伴们，小衫，静香，胖虎，小夫，还有……还有很多新认识的人，他们还在那里等我。”大雄定了定神，回想起生死存亡的世界，再度点头，“我必须要回去了。”
“这样啊。”奶奶点了点头，流露出欣慰而又满意的笑容，“不愧是……我的大雄呢。”
“走之前，把这个带上吧，奶奶给你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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