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第151节 （2/4）

别看亚当的肉体部分只有一个胚胎，一旦融合进去，也就不分什么彼此了。作为亚当灵魂载体的渚薰，对这具身体也有着绝对的掌控权，借着便利，他开始窥探大雄的记忆。尽管这个行径略有些不道德，但他实在忍不住好奇，在人类补完计划即将完成的前一秒，这个天外来的人类突然杀出，诚恳地请求他们再给人类一个机会。

理论上来说，他根本不属于这颗星球，这里的人类是补完也好、回归也罢，都和他没有半点利害关系。那么，究竟是什么在驱动着他，一次又一次地为毫不相干的人冒险呢？

亚当的灵魂好奇着，他渴望一个答案。

其结果，便是那些他曾经亲身经历过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单独拿出来说都能把人下巴惊掉的超长大冒险，飞速在其脑海中闪过。大雄此人的性格和抉择，也在数不清次数的冒险中，一遍又一遍地得到验证。就像跌入火中的真金，火焰不过是考验它的手段，帮它提炼出纯正的质地和颜色。

“原来如此，这就难怪了，野比大雄……你就是这样的人啊。”阅读过大雄的记忆后，渚薰看他的眼神有些变化，带了一种说不清楚的粘连感，“或者应该反过来说，正因为你是这样的人，才会走到我们面前。”

“在你的记忆中，我看到了很多有趣的东西，另一个世界的人类真是不得了啊。”他伸出右手，做了一个“掐表”的动作，微笑着说道，“如果你的目的是逆转人类补完计划，用那个名为【逆时钟】的道具不就好了吗？轻轻按一下，时间倒转，宇宙蓝移，融合为一体的莉莉丝也将再度分开。这样，应该是最方便的办法吧？”

被读心了。

大雄定了定神，很快就平复下心情——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读心了，他并不觉得意外。不如说，要是对方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反而会让他感到惊讶。

“时间可以倒流，但问题却不会主动消失，往后的岁月里，依旧会有人想要利用你们发起第三次冲击。”大雄有意加重了语气，沉声说道，“所以，我希望能一次性地将问题解决！”

“通过聊天吗？”渚薰笑着问道。

“这个嘛……”大雄自己也挠了挠头，将人类这一种族的未来走向，全都寄托在接下来的聊天中，好像确实有点儿戏了。

“即便是聊天也无所谓哦，野比大雄，我喜欢和你这样的人沟通。”在这片虚无的空间中，渚薰打了一个响指，幻化出带有靠背的椅子，“你觉得，如果让人类保持彼此分离的状态，反而会更好吗？”

“在我还是小孩的时候，曾经去过一个地方……一个建立在天空之上的‘理想国’。”

大雄没有直接阐述自己的观点，而是用亲身经历作为例子，阐述起来，“那边的人告诉我，只要呆一段时间，就可以变成‘完美’的人。不管是道德、品行、学习，还是运动能力，所有缺点，都会不知不觉地消退，最终留在身上的，只有真、善、美。”

渚薰单手托腮，亮堂的双眸一眨一眨，十分认真地倾听。

“我被说动了……因为我从来都没体会过，完美的人生是一种什么感觉，被老师和妈妈称赞，被同学用尊敬的眼光看待，这样完美的人生，即便只是南柯一梦，我也想体验一下。”

“渐渐的，我发现了不对劲……我的朋友们确实在一天一天变得完美，但，他们也开始用同样的方式说话、思考、生活。每一天都像是上一天的重复，抛给他们的一个问题，永远只会得到一个固定好的答案。就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不断重复着之前的动作。属于他们的特征慢慢消失了，甚至连每天的睡觉和起床时间，都变得一模一样。简直就像是……”

“变成了同一个‘人’。”

“这样，不好吗？”渚薰将脑袋微微歪过来，似笑非笑地凝视着他，“大雄君，迄今为止的人生中，你就没有哪怕一秒钟，觉得‘别人’的存在很碍眼嘛？所有人都不可能像你自己这样理解你自己，如果世界上只剩下你一个，那该是多么痛快的事，你一次都没有这样想过吗？”

“我尝试过。”

大雄给出的回答，再一次让神明措手不及。

“你是说……”

“我尝试过，让世界上所有人都消失掉，只剩下我一个。”大雄一脸平静地说出了不得了的事，反而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反差，“刚开始的确很爽，好像‘拥有’了整个世界一样。超市里的玩具、食物，平常因为价格不敢看一眼的东西，现在想拿就拿。我可以随心所欲地躺在大马路上，玩到通宵也没关系，不会有人来训斥我。”

“兴奋的劲头过去之后，面对一片死寂的城市，留给我的，只有无法消化的孤独。那个时候我意识到……”

他主动往前走了一步，凝视着渚薰的眼睛，沉声道，“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一笔难以取代的财富。”

第三百九十三章：月下谈心（月亮最大的一次）

“确实，人类很短视，为了各自的利益，会做出很可怕的事情来……我不否认这一点。”

“但是，消除心灵之壁，让所有人都回归成一个相同的个体，这样做，绝对是错误的！正是因为每个人都不一样，社会才能构建起来，不同的想法之间相互碰撞、交流、适应，有时避免不了会发生摩擦，但正是因为如此，文明才能繁荣地发展起来。没有社会性的人类，也就从智慧种族中，被彻底除名了！”

“从石器时代开始，人们在地面上捡石头，到如今，可以乘坐火箭登上月球。从最原始的部落，到现代的国家、社会……这些壮举，如果没有那么多前赴后继的伟人和科学家，如果没有无数种思潮的不断对撞、交融，根本就不会出现！”

“所谓的人类补完，实际上是将一个曾经存在过的种族，从宇宙中抹去了！”

文明的兴衰，往往不是个体可以左右的。

文化、经济、军事……无数个领域搭建起紧密的结构，在这个宏大的背景下，一切问题都会变得很复杂，要牵扯到诸多领域，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做出决定。人与人之间、组织与组织之间、国家与国家之间，无一不充斥着互相掣肘的力量，牵一发而动全身。

而人类补完计划，就像是将所有复杂的问题简单化，然后一口气解决掉。

“很遗憾，大雄，就算你说了这些，依旧无法改变一个根本的问题。”渚薰的语气并无虚假，似乎是真的在为一个种族的逝去而感到遗憾，“人和人之间，永远是无法……”

“相互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