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节 （2/4）

这场雨下得格外持久，绵绵如絮，直到第二天也没有半点要消停的迹象。

岂止如此，到了傍晚左右，甚至越发猛烈起来，从细密的雨点逐渐变成黄豆大小，打在窗户上面，噼里啪啦的乱响一通。

“此情此景，正应了那句古诗，随风潜入夜，润物……贼大声。噗嗤……”

八寻转着手里小巧的酒杯，坐在窗畔，浅浅抿了一口，不由诗兴大发，当场糟蹋了一番古诗名句。没等杜子美同学托梦过来骂她，少女自己倒是先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因为这场大雨，她已经被困在这间旅馆两天了，虽然没事只能窝在房间里，不过从早到晚都有好吃好喝的供着，倒也没什么怨言，偶尔想到之前小树林里的那场冲突，名叫青田井之助的中年浪人，还有那一人独挑山贼营寨的僧衣女子……

世道纷乱，最不缺的就是奇人异士，回想起来，在路过尾张的时候她也遇到了好几位身手不凡的武者，尤其是那位擅使长枪的倾奇怪客，不知道是不是后来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哪位猛士，尾张的话，大抵是织田家的人物——

罢了，是谁都与自己无关。

或许可能存在过的壮志雄心，早在这十多年的黑暗中消磨殆尽，要说如今还有什么愿望，大抵只是希望自己与身边亲近之人能够安稳度日，不被战火吞没进去而已。

“古时月啊古时月，你今天照在我的身上，等到四百年后，曾经的‘我’抬头所见，还是你吗？又或者那是另一个世界，另一轮皎然明月……哎，雨横风急的夜晚，只怕就连那位诗仙举杯也邀不来一片月光，何况是我呢，来，影子，只有我们两人了，敬你一杯。”

屋内一片昏暗，唯有一根蜡烛静静燃烧，将一道孤单的影子映在不远的墙上，八寻举起杯子，遥遥一敬，仰起脖子，一饮而尽，又夹起一块鱼肉，塞进了嘴里。

“好吃……唔？这个味道……”

咀嚼的时候，她似乎怔了一怔，不过并没有什么其他动作，依旧小口小口慢慢吃完了丰盛的饭菜，收拾成一叠放到门边等着小女侍过来收拾，坐回原位，重新倒了一杯酒，借着风雨，转着杯缘，慢慢啜饮。

不知不觉间，屋内的细微声响也安静了下来，隔着拉门，只能看见一个小小的影子在角落里缩成一团，浅浅的呼吸声隐约传来，气息颇有规律，显然是已经彻底睡过去了。

窗户之外，风声越急，雨势越大，黑云层层叠叠，其中隐隐有电蛇游走。

噼、啪！

蜡烛的光芒突然闪了一下，溅出几点火光。

一暗一明之间，拉门之外忽然多出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无声无息，门被悄然拉开一条缝隙，一把短刀卡进中间，稍微用力，将房门彻底打开。没有穿鞋，没有着袜，长满腿毛的黝黑大脚一步踏进，却轻盈得像是一只水黾。

但或许是门外有风吹进，烛光再度闪烁了一下。

那身影已经来到了房间的中央，伸手拿起了少女的包袱，短刀出鞘，割开了包袱系紧的带子，透过火光，对方目光扫来扫去，寻找着某样物事，从换洗的衣服到特制的书本，一样又一样东西被刀尖拨到旁边，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方的动作也越发急促……

轰——

陡然一声惊雷！

握住短刀的手臂下意识一颤，转过头去，缩成一团呼呼大睡的女孩儿似乎也被这雷声惊了一惊，晃了晃身子。

紧随其后的闪电划亮了整片夜色，苍白的光芒照出了一张眉目和善的脸庞，一身风尘仆仆的行商装扮，也照出了一双警惕中带着恶意的双眸。

行商人握紧短刀，盯着少女看，只见随着闪电褪去，女孩儿也咂了咂嘴，不再动作，这才松了口气，扭过头去继续寻找。这回没用多少时间，他便从一件破衣服里翻出了想要的东西——那张用特殊方式制成，旁人难以仿造的龙宫宝签。

“看来这迷药果然有效，不枉我特意花大价钱从那个鸢加藤手中买来，他说得没错，一分钱一分货，确实是这个道理……啊，找到了……”

在他的咕哝声中，第二道雷霆再度来到：

轰！

闪电乱舞如万千金蛇，那行商攥紧了宝签，转身就想离开，但走没几步，忽的又回过头来，望向角落里少女的眼神少了几分戒备，多了几分凶煞。

“这丫头不简单，难得有机会斩草除根，不能放过……”

轰隆隆隆——

第三声响雷如期而至，那少女双肩一颤，像是终于想要惊醒，行商见此更不犹豫，把心一横，三两步来到身前，手中短刀已然高高举起，脸上的表情越发凶恶……

锐利的刀锋狠狠刺了下去！

啪嗒！

与此同时，摇摇欲坠的窗户像是终于不堪重负，被狂风吹得倏然大开，冰冷的雨滴倒灌而入，噼里啪啦打在他的脸上身上，火辣辣的作痛，行商脸色一变，抬手一挡，无暇顾及刺下去的刀刃，窗外，亮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