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节 （3/4）

而且嘉兵卫十分好武，家中同样尚武成风，甚至有着从守门的到厨房下人都要勤练武艺的家规，每天一大清早广场处就传来了兵器交击的声响与男人粗鲁的叫喊声，马匹奔跑激起满天尘土，弓弦的摇颤之音更是响彻云霄。

即使龙泰寺的僧侣们大都同样勤练武艺，却也没有像这里一般热衷于挥洒汗水，互相较量。

这气氛倒是与柳生之里的道场，还有宝藏院的练武场比较相像，不过在另外两个地方，八寻通常都是拿着木刀进场殴打别人的一方，如今却置身事外，默默聆听着其他人的比试呐喊之声，这种立场的转变，让少女觉得颇为有趣——直到现在也没人发现她的拐杖里收着一柄杀人的利剑呢。

吃过了饭，漱口洗手，这个时期根本没有什么填牙补牙的技术，要是牙齿坏了可不是一般的要命，所以少女在这种个人卫生方面做得格外仔细，毫不马虎。随后把身上这件次郎法师给的衣服换了下来，重新换上旧的那身，开始任劳任怨帮人打杂，拿一块墩布，用水打湿了，一路蹭蹭蹭地从走廊上擦过去，擦回来，再擦过去，再擦回来……

天气有些闷热，几个来回下来，额前已有薄汗，她停下来喘了口气，头顶却忽然有声音响起：“八寻姑娘，你好呀！”

正是日吉。

听动静，他好像正在撅着屁股想要往屋顶上爬，然而半个身子挂在了空中，一晃一晃的，不知道在做什么。

“你好呀。”少女擦了擦汗，仰起脸来，似乎是在悠闲地晒着阳光。

那人依旧在半空晃啊晃。

过了一会，终于听见他问：“你不问我在做什么？”

“你想让我问吗？”

“想啊。”

“那就当我已经问了。”

“其实我是看到屋顶那边有点破了，要是之后下起雨来肯定会漏水，所以准备修补一下。”他居然真的将话题延续了下去，“不过可能是刚才吃得太饱，肚皮有点太重，一下子没爬上去，所以吊在了这儿。”

“哦。所以你想让我扶你一把？”少女问道。

青年却摇了摇头：“不用，我在这儿晃着也挺惬意的，毕竟是猴子嘛，哈哈。等到肚子里的米饭消化完，自然而然就能上去了。不过自己一个人在这太无聊了，想找你说说话。”

“什么话？”

“随便。比如——”他仿佛随口说道，“你对我家主人是怎么看的？”

“是指松下大人么？”

“没错！”

“唔姆……”

“放心，与主人无关，只是我自己想知道八寻姑娘你的想法。”似乎看出少女的想法，日吉又补充道。

“对方是俸禄三千石的武士大人，我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彼此的身份判若云泥，又哪里会有什么想法。”

“话不能这么说！”

随着那人影不停摇晃，阳光与阴影交替投落在八寻的身上，她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却莫名能想象出一对闪闪发亮的眼眸，“世道变了，只要有才能和运气，哪怕是卖油郎也能当上一国之主，就连猴子我也有一番雄心壮志，有朝一日绝对要飞黄腾达呢……哎哟！”

却是说得太过激动，攀住屋檐的手掌一松，整个人“扑通”跌在了地上，直疼得龇牙咧嘴，倒抽凉气。

饶是如此，他依旧咧开嘴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八寻姑娘，你其实会武艺的对吧？但是你宁可像这样做一些杂役仆人的工作，也不愿意去练武场与其他人比试切磋，这是为什么？”

“……纯粹是才疏学浅，不想丢人现眼。”少女笑了笑。

“真的是这样吗？”日吉目光灼灼，直勾勾地望着她。

“当然。”

尽管回答得如此干脆，但显然对方并未相信，同样的，八寻之所以没有向松下嘉兵卫展示自己的剑术，进而谋求一个相对更好的食客待遇，实则有着两个原因。

首先，她接下来的其中一个主要目的，是为了调查那个自称天枫吾郎之人，究竟是不是自己当初死掉了的便宜老爹。而既然对方大概率与骏府城的某位武士有所关联，少女觉得自己最好还是不要在同为今川家武士的松下嘉兵卫面前暴露武力，以免提早引来某些不必要的关注与麻烦。

这是理性的原因。

还有另一个更加感性的想法，也是她最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自己的剑术，为了杀人而磨炼出来的技巧，真是值得拿来与人炫耀的事物么？

虽然与人交手很开心，可一旦杀人，那种难以形容的，黏糊糊的感觉就会充斥心间，如鲠在喉，难以消垒。如果能够像前世那种，擂台比斗只是纯粹友谊切磋，不涉生死的话该有多好，那样她就可以尽情享受个中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