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40节 (1/4)
常说凉夜如水,但如水者究竟为何?
是溶溶月色,瑟瑟晚风,是鱼潜江底,鸟眠林间,还是那万籁俱静里的百家灯火,流萤飞舞间的一霎辉光……
古往今来,描述夜景美好的诗词名句多不胜数,仿佛在那些富有诗才的人们眼中,一旦太阳落下,整个世界便顿时变得如梦似幻了起来,秉烛夜游,总是要比顶着大太阳汗流浃背好上太多。
但对于八寻而言,凉夜的凉,无非就是凉快的凉,除了稍微凉爽一点之外,与其他时候也没有什么区别——她甚至连蜡烛都用不上,一支拐杖敲落在地,天涯何处尽可去。
只是此刻,她的步伐却比平时明显要慢了许多。
一步一步,恍如心中大石化作实体,沉甸甸地压在肩头,迫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万鬼斋与人相约的地方是町外一处荒地,旁边不远就是一片乱葬岗。
像是那些游女乞丐,身无分文的过路旅人,战斗中身亡的兵卒,遭遇落武者狩被取走首级的败军大将等等,各种各样的死者都被埋在了同一个地方,犹如一个和乐的大家庭,倒是不会冷清。
手杖敲到了一块硬邦邦的石头,少女蹲下摸了摸,分不清究竟是路边常见的地藏,或是哪位有名有姓人物的墓碑。总之她双手合十,拜了一拜,又把随身带着的最后一个糖粽放了下来,权当供奉。
“算了……大晚上的吃这种东西容易变胖,不敬神佛,还是由我自己承担这份苦果吧。”
如此咕哝着,八寻不一会儿又折了回来,三两下拆开稻草,一边走路,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满脸“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壮神情,见者要么赞叹有加……
要么“赞叹”有加。
待到她将整块糖粽塞进肚子,又把手指和掌心黏乎乎的地方挨个舔过一遍,吃饱喝足,目的地也已近在面前。
前两天已经与万鬼斋来过一次踩点,第二次再来,自是轻车熟路,手杖敲打间渐渐偏离了道路,转到一片荒郊野地,一个矮小山坡。
坡上栽着几株樱树,眼下正是樱花盛开的季节,夜樱纷纷,清香扑面。
八寻脚下一停,侧着脑袋,只听见樱花树下似乎站着一道身影,背对着这边,负手而立。
听见声音,那人猛一转身,眼神如电,望了过来。
“你不是他。”
无比熟悉的嗓音,在一瞬间便勾起了她曾经的无数回忆,少女略一恍惚,下一秒,内心却浮现出了淡淡的失落之情,但与此同时,更多却是一种无法言明的安心。
“你也不是他。”
她说道。
一前一后两个他字,指代的对象不言自明,树下那人闻言一愣,原本疑惑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审视,上上下下打量着这边的少女。
片刻之后,他忽的露出恍然之色:“听说那个凶名赫赫的三岛独步不久前在远江被人所杀,更有甚者,杀他的居然是一个盲目女子,还是用的天枫流之术……原以为是以讹传讹,如今看来,却是真有其事。”
“阁下消息倒是灵通。”八寻浅浅一笑,算是肯定了对方的猜测。
“我也听说过当年发生在天枫家的那场惨剧,一夜之间,数十口人皆被屠戮一空,血流漂杵,唯有天枫吾郎最小的女儿下落不明,而她恰好也是一个瞎子……”树下那人语带询问,与其说是暗示,不如说已经几乎是在挑明某个事实了。
“快马一鞭,快人一言,既然如此,我也就直接问了。”少女双手抵着拐杖,脸上的微笑收了起来,“先父故去多年,你冒充他的名义行事,究竟意欲何为?”
她表情淡淡,没有什么变化,语气却极严肃,然而听了这话,那人非但不惊不怒,反倒双手一拍,喜形于色:“哈哈,果真是你!我还以为吾郎兄一家老小都已不幸罹难,没想到还有血脉存留于世!好极,好极!”
“回答我的问题。”
“好。”那人倒是很好说话,被八寻这么硬邦邦的一句砸到脸上,却也不恼,只笑着答道,“若是别人,我不一定会开这个口,但这个问题既然是吾郎兄的女儿问出来的,我又岂有隐瞒的道理。之所以假冒吾郎兄的身份约见万鬼斋,是因为我想借此引出一个人——”
“谁?”
他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好侄女,你可知道你父亲当初是怎么死的?”
“不知。”少女实话实说。
“这也难怪,毕竟那场变故来得又急又快,让人措手不及,我也是事后百般打探,这才拼凑还原出当初的事情真相。”
那人把手一挥,扫开了几片朝他飞来的花瓣,没有卖关子的意思,不等八寻询问,已经接着往下说道,“不知道你的父亲有没有告知过你们,他的理想,便是一统伊贺,统合众忍,在这乱世之中,建立一个属于忍者的国度。”
“忍者的……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