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40节 (2/4)
“没错,虽然当今之世,各地大名都已经领会到了忍者的作用,要么自行培养,要么直接花钱雇佣,忍者的存在更成了争夺天下不可或缺的一环。可即便如此,与正规的武士相比,伊贺也好,甲贺也罢,忍者的性命在他们眼中依旧低贱如草芥,是可以随时轻易舍弃之物——这是为何?就是因为如今没有一个忍者的领袖!”
那人越说越是激昂慷慨,语调越趋高亢,声如响雷,甚至将头顶的樱花都震得簌簌而落。
八寻扶着手杖,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这才问道:“这是你的想法,还是我父亲的想法?”
“两者皆是。说英雄所见略同可能有点往我自己脸上贴金,但事实上,正是因为有着相同的想法与理念,我才结识了你的父亲,相约共谋大事。”那人顿了顿,“伊贺虽小,却也是坐拥十万石的领国,如果能够将大小势力收拢成一股,何愁大事不成!”
“哪有这么简单。”少女摇了摇头,“你所说的未来光景再怎么诱人,最后都是要建立在能够一统伊贺的基础之上,可不提上忍三家,也不提十一名人,那些大小林立的山头,少说也有数十上百,又都依山傍水,易守难攻,想要降服他们,难度可不比平定这个天下容易多少。”
“哈哈哈哈,不愧是吾郎兄的女儿,不仅年纪轻轻武艺超群,在天下大局上面同样眼光独到,果真应了那句话,虎父无犬子——不过用在这个场合,应该是无犬女才对。”
那人说着又是一阵大笑,笑过之后,随即脸色一正,“你所说确实有道理,不过吾郎兄既然敢有这个念头,肯定是有他的把握,无奈最后仍是棋差一着,遭人背叛出卖,惨烈身死……可惜可叹!”
“你知道是谁杀了我父亲?”
“当然。据我所知,五年之前一手布局设计,围杀吾郎兄的主谋,正是伊贺上忍,百地丹波守!”
……
百地丹波守,本名百地三太夫,乃是伊贺国上忍三家之一,百地一族的头领,也是后世名闻遐迩的伊贺流创始者,其家族的历史最早甚至可以追溯到数百年前的大江氏,历经数代兴衰,如今割据伊贺南部,与北伊贺的藤林长门守,中伊贺的服部半藏并称三大上忍。
天枫吾郎所在的天枫一族,位于南伊贺与中伊贺的交界,原本效忠于服部家,后来随着服部上一代家主保长接连出仕幕府足利义晴与三河松平清康,对于伊贺本土的支配力不免有所下降,经历了一番波折之后,天枫一族借由百地家的支持得以独立,成为了百地与服部两者中间的一道缓冲地带。
换句话说,天枫一族相当于是百地家推出来的“代理人”,名义上独立自主,其实凡事都要仰人鼻息。若是百地丹波守得知了天枫吾郎的想法,痛下杀手乃是理所当然,那人所说,确实有几分道理。
但只有道理是不够的。
可能是看出了八寻没有因为这寥寥几句话就彻底相信自己,假扮天枫吾郎的那人也不失落,长笑一声,留下一句“我们以后还会再见的,好侄女,保重身体,莫要轻易死了”,转身就走,顷刻消失无踪。
少女没有出手拦人,一来不知底细,二来不明敌友,她也没有询问对方的真实姓名,毕竟若是想说,一开始被她揭穿身份到时候就已经说了,不想回答的问题,问了也是白问。
心中所想的,只是这番交谈本身到底有几成可信。
对方说是想要通过假冒天枫吾郎的名义,来引出某人现身,即使没有明说这个某人是谁,随后话锋一转,却也已经暗示了个七七八八——有人出卖了她的父亲。
只有身边亲近之人,才能获得出卖的筹码。
问题在于……天枫吾郎,她的父亲,真如那人所说,拥有着一统伊贺,建立忍之一国的野心吗?
这个假设总让少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好似潜意识里,她并不认为自家的便宜父亲会是这种胸怀大志的人物。但转念一想,在她心里的天枫吾郎,究竟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形象呢?
一时间竟然找不到确切的答案。
唯有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随着意识松动,一点点涌了上来……
那并不是一段多么值得怀念的时光。
伊贺很穷,即便是在这个大家普遍都吃不太饱的时代,这片地方在贫困程度上也是鹤立鸡群,一马当先,恐怕只有东北的羽州奥州可以一比——但后两者可是远离京都的苦寒之地,伊贺则是地处近畿,隔壁就是大龙虾随便吃的伊势和富裕到流油的南近江,如此一想,更是悲伤。
可穷人也有穷人的活法。
靠种地没办法生存,那就想办法赚外快,潜入城池打探情报,鬼鬼祟祟暗杀偷窃,其他人听起来觉得神通莫测的各种忍术,从本质上来说,不过是为了豁出性命,能够挣来一口饭吃而已。
忍者的命是不值钱的,尤其是上阵打仗的时候,更是各种脏活累活最容易死人的活,统统都丢给雇佣的忍者去做,一场仗打下来,能活命的都是天运之子,要是能一直安安稳稳活到四五十岁,放在忍者的世界,已经算是顶厉害的老祥瑞了。
大势如此,天枫家同样好不到哪去,哪怕天枫吾郎实力高超,时时都有任务可接,但在百地丹波守以及其麾下一层一层剥削下来,这笔卖命钱真正能落到口袋里的,甚至不足十分之一。
平时家里吃的东西,不要说大米饭了,就连稗子杂粮都不一定能吃上,最常吃到的就是各种不知名的野菜糊糊,有时实在挖不到野菜,把树皮树叶收拾收拾,凑合着也能煮一锅。
父亲和兄长吃的最稠,姐姐后来能出任务了,吃的便也稠了一点,母亲与八寻自己喝的那碗,则一直都与清汤没什么区别。
往好的想,野菜糊糊吃不饱归吃不饱,总是不像各种杂粮一样磨牙,八寻时不时伸手去摸,至少到现在她的牙齿还是比较整齐的,没有像其他普通老百姓一样,十几年如一日吃出来一口参差不齐的大门牙。
不过肚子永远是饿得咕咕直叫,基本上从穿越到第十个年头,她就没有体会过一次饱腹的滋味,就连喝奶那段时间都是只能喝个半饱,母亲自己都是瘦不拉几的,又没有奶粉什么替代品,饿不死就不错了。
但饿归饿,该练功还是得练,按照忍者的传统,每个孩子无论男女,三岁就要开始严格的修行,以家族为中心,将年龄相近的孩子们聚集起来集中教导。修行的课程从简单的分辨草药种类,到各种各样常人看来不可思议的遁术步法,武艺、弓箭、马术、攀爬、跳跃,等等等等,可谓是包罗万象。
基本上这种高强度的训练会一直持续到孩子十二岁,然后就会被认可成为独当一面的忍者——换个说法,就是可以去卖命送人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