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93节 (1/4)
紧接着又是连环数箭,每一箭射出,都有一个穿着不凡的织田武将当场毙命,顷刻之间,壶中十几支箭已经射毕,掌中正好也传来“啪”的一响,却是弓弦不堪重负,应声绷断。
他挥了挥发酸的手腕,把长弓和箭壶往地上一丢,骤然放声高喊:“织田上总介已死!放下武器,投降不杀!”中气十足的声音哪怕在暴雨中也传出了很远。其他家臣此时终于也反应了过来,纷纷跟着大叫:“织田信长已死!”
“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视线望去,那山脚下厮杀的织田士兵明显退缩了一下,反倒是今川这边士气大振,一时之间,原本一面倒败退的战局竟俨然有挽回的迹象。但就在这帮将领正准备趁热打铁反攻一波的时候,却见义元干脆利落,转身就走。
“主……主公?”
“还愣着做什么,撤!”
义元冷冷地说着,心里满是恼怒。如今的情况全然不明,既不知道织田的军队是如何杀过来的,也不知道敌人究竟有多少人,敌暗我明之下,贸然接战很有可能出现意外。
再者,虽然只是匆匆一望间,他却已经看得清楚,这些袭击过来的织田兵士并没有什么组织,都是三三两两各自为战,某种意义上竟有几分类似山野盗匪。对方的这种战法,即使斩杀了他们的大将,甚至果真斩获了织田信长的首级,其他士兵也未必就会立马溃败撤退。
无益之战,战之无益。
“退!”
丝毫没有半点迟疑,八龙之兜在风雨中隐隐一闪,随即远离。
……
刀光剑影,白雨黑风。
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之中,一匹神俊的青毛驹正在雨中飞跑。
不仅马是好马,身上的马具也是不同凡响:金箔镶边的螺钿马鞍,上面系着如火焰般的鲜红流苏,银白色的马辔,紫白色的缰绳。
马上之人,头戴盘龙头盔,身披华贵大铠,腰佩宗三左文字,正是从营帐匆匆逃离的今川义元。他当机立断,一边命令其他人尽量拖住奇袭的织田军,自己则是带着约三百旗本下了桶狭间山,朝着东海道方向急急而奔。
但织田军一路追赶,残酷的厮杀中,原本的三百人已经只剩下五十人不到,而义元本人也在之前的一场战斗中与属下失散,只剩下一人一马,独自逃命,
“可恨!”
一边逃跑,义元一边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头怒火熊熊,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被织田信长这种黄口小儿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与此同时,也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冷静地分析着局势。
信长在打什么算盘,根本想都不用想,若是能在这里杀了自己,这场必败无疑的战斗说不定真能就此逆转,但如果他能活着回到冈崎,对今川家来说,这也不过是一场小小的失利而已。胜败乃兵家常事,如今当务之急不是向信长发泄怒火,而是保全性命——
“骏河公,我乃织田家的食客,桑原甚内,来取你性命了!”
陡然树林中人影闪动,一支长枪朝他刺了过来!
但义元早有防备,不避不让,直接把手一抓,那精铁打造的护手被枪尖一刺,甚至连一道刮痕都没有留下,紧接着五指抓住枪杆,错身而过的瞬间,拔出太刀,用力一斩!
穿着破破烂烂盔甲的武士顿时扑倒在地。
“啧。”
手感有些古怪,似乎没有伤及要害,有心补上一刀,但身后杀声又已经接近了过来,义元咂了下舌头,正要让马继续奔跑,陡然一支羽箭射来,正中马腿,那青毛驹一声悲鸣,跪了下去,义元也骨碌碌滚在了泥水之中。
织田家的人马围了上来,竹枪刺在他的盔甲上,纹丝不动,义元挥刀将那近前的竹枪斩断,冲了过去,一刀将那个足轻砍翻在地。
鲜血在脚边肆意流淌,他抬起头来,目光凶戾,盯向周遭,其余几个足轻竟被吓得退了一步,战战兢兢丢开兵器,扭头就跑:“救、救命啊!”
义元并未追赶,实在是这一身装备沉重无比,要追也追不上去。他后退两步,背靠着树干,喘了两口气,稍一思量,咬着牙把头盔和盔甲解开了,随便丢在地上,只穿着内衬,踉踉跄跄地跑了……
没了甲胄拖累之后,脚步轻盈不少,义元虽然身躯略显肥胖,毕竟也只是四十多岁,正当壮年,如今又遇到了生命危险,发狠之下,两条腿硬是迈出了残影般的动静,踉踉跄跄,跌跌撞撞,不知道跑了多远,只感觉四周的雨幕似乎也变小了一些。
他眯着眼睛,隐约在远处看到了一片朦胧的轮廓。
是……冈崎城吗?
虽然隔着风雨看不清楚具体模样,但仅仅是这一个念头,已经让义元心中猛然生出了希望,原本早已精疲力尽的身躯,竟陡然又不知道哪里涌上了一股力气,他握着染血的太刀,拼尽全力往前冲了两步。
倏然,林叶摇晃间,在一棵树下看到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盖着蓑衣,拉着斗笠,看不清长相,只露出一对沾满泥土的草鞋鞋底,目光再往上看,只见脚踝雪白,像是女子。那身影躺在树下,脑后枕着一个包袱,怀里却抱着一柄长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