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94节 (1/4)
在证实了此事确凿无疑,并非是织田家忍者故意放出的假情报之后,松平元康虽然一度想要壮烈战死,不过在三河家臣的劝说之下,还是选择了趁夜撤回三河,一路应对着织田方的追击侵扰,好不容易才保全了性命。
但前路依旧渺茫。
尤其是在这数日间逐渐传开的某个消息,更是让松平元康满是烦躁,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居然说是我授意别人杀了主公……开什么玩笑!”他脸上满是怒意,同时还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一边说话,一边将手里的茶碗抛了出去——幸好是一个木碗,没有摔碎,只是在地面弹了两弹,最后撞在树根上,发出“乓”的一声。
这声轻响过后,院子里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虽然身旁还有几个家臣,但不管是年轻气盛的本多锅之助,还是老成持重的酒井忠次,此时竟都是相顾无言。没人出言宽慰他们的少主,因为就连这些家臣自己都是心中惊怒无措。
其中一个原因,自然是因为这场意料之外的大败,随着众多大将重臣战死,义元本人丧命,原本稳如泰山的今川家一下子变得风雨飘摇起来,但除却主家的兴衰,目前让他们忧心忡忡的,却是另一件事情。
说得更准确一点,是一个传言。
今川义元是在冈崎城外不远处被杀死的,死法凄惨,据说是被人当场腰斩,肠子内脏流了一地。偏偏那个杀他之人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取走义元的首级,直到织田军的服部小平太与毛利新助随后赶到,硬生生捡了这个天大的便宜。
这就很不正常了。
要知道,在这个打仗普遍靠人头记功的时代,别说是治部大辅义元的脑袋了,哪怕就是普通一个下级武士的首级,也能拿去找胜利的一方换钱或者领些大米回家改善伙食。而到了义元这种级别,甚至有可能靠着这份功劳获赏一小片领地,一步登天完成阶级跃升也不算是什么天方夜谭。
正因如此,不单是各地的盗匪和野武士,就连淳朴的老百姓们,一旦附近有谁打了败仗,也会兴奋地组成小队,三三两两漫山遍野搜捕落败逃亡的武士,把人杀了,东西抢光,再拿人头去换赏金。
这种行为被叫做“落武者狩”,盛行不衰,令无数败军之将闻风丧胆,在另一个时空,背叛了织田信长的明智光秀最后便是死在了这帮热衷于补刀的农民手中。
古人民风之淳朴,由此可见一斑。
没有人会讨厌钱财,更不会有人讨厌香喷喷的大米,然而这个腰斩了义元的人物却似乎对此不感兴趣一般,任凭义元的脑袋好端端留在脖子上,将这天大的好处拱手相让。
在一般人想来,这似乎只有一个可能:杀人者身份特殊,不好取首级领赏。
又或者,对方本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杀死义元,泄愤……以及复仇。
再考虑到义元身死的地点,真相仿佛呼之欲出:
众所周知,今川义元想要彻底吞并三河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为此明明三番两次许诺让元康回到三河故土,但每次元康立下战功,却又反悔当做没说过这话一般。
这种反复无常的做法早就让三河旧臣愤慨不已,一度还想要趁这次上洛做些什么,只是后来被元康喝止了而已。如今义元莫名被杀,又是在冈崎城外,自然而然就被人当成是三河人下的手。
据传骏河那边已经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这肯定是元康那小子暗中唆使!三河人果然不可信任!”
“等那小子逃回来,一定要好好让他付出代价才行!”
纵使元康因为过去悲苦的人生,要远比同龄人更加成熟许多,但其本身终究也只是一个虚岁十八的年轻人,陡然兵败已让他心慌意乱,又听说了这个恶毒的传闻,更是又惊又怒,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但仰起脸时,却依然能看到那片万里无云的晴朗高空。
“大人……情况紧急,必须早作决断。”沉默许久,酒井忠次最终还是沉声说道,“时间不等人,是要撤回骏河再做打算,还是……无论您作何选择,我等都会陪伴左右。”
另一个选择他没有说出口,在场众人却皆是心知肚明。
元康嘴唇蠕动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然而过了好半晌,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轻叹:“厌离秽土,欣求净土……”
这八个字是松平家的祖先,也是建立了这座大树寺的松平亲忠时常挂在嘴边的话语,元康从小就将其当成了自己的座右铭,但如今举目四望,却看不见净土所在。虽然成功从尾张撤回了三河,但危机仍未解除,外有织田追兵虎视眈眈,内部的今川同僚同样无法信赖,包括他在内的冈崎人更是无法回到自己的故土……
“欣求净土,可净土究竟在哪……我够不到,够不到啊!”
他坐在树下的石头上,眼中隐有泪光,酒井忠次等三河家臣担忧地看着他,正想开口劝说,却又见这位年轻人闭上双眼,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情况……”正想询问具体的情况再做打算,突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从寺庙正门跑了过来,庭院里的众人纷纷握住武器,警惕地转头看去,下一刻,却发现那是之前派出去侦查的斥候之一。
“大人,大人!出事了!冈崎城代田中次郎右卫门好像要出城作战了!”
“什么?”
元康闻言脸色大变。他清楚田中右卫门的性格,绝非勇猛之士,何况如果是要为主公义元报仇的话,也不至于到四天之后才有动作,如今一想,他要出兵攻打的对象不言而喻——
“该死,全军准备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