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第147节 (2/4)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想尽量做点什么……做点什么呢?
挑动美浓国内各个豪族的矛盾,维系平衡,让他们互相牵制,消弭不臣之心;驱虎吞狼,挑唆除掉与斋藤道三合作的楚叶矢众,避免尾大不掉,为美浓解决后顾之忧;
如今再除掉曾经身为一国守护,在境内依旧有着一批忠诚臣下的土岐赖艺……这样一来,就算他那个蠢儿子龙兴再怎么不成大器,应该也不至于被人轻易赶下台来了。
回首过去,他自认绝对不是一个称职的儿子,同样也很难说是个负责的兄长,乃至于在夺权自立的这数年间,作为领主、亦或者作为丈夫,都很难昂首挺胸说自己做得很好,虽然还不至于到一无是处的地步,却也没有什么能够拿出来炫耀,乃至于名垂青史的事迹。
遗臭万年倒是有可能。
那么……至少在能力范围之内,为自己的儿子铺一铺路吧。这也是他目前拖着这副残躯,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如今凭龙兴实力难以掌控的楚叶矢众已接近覆灭,美浓的各方势力在他有意放权之下,也都尚且保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对于一个雄才大略的君王而言,这种局面或许让人头疼不已,可自家人知自家事,义龙深知自己儿子是什么德性,像现在这样情况,让他难以插手胡搞乱搞,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样一来,不出意外的话,龙兴这个美浓国主的位置,大概就可以一直坐到有外敌大举来犯了——就是不知道最后这个美浓国会落到谁的手中,是尾张的织田信长,或是北近江的浅井长政。
这两人皆是当世英雄,如果他没有得这怪病的话,倒是有自信再与他们多周旋一段时间,可惜,可惜……
意识越发的朦胧了,他想要仰起脸来,最后再看那取了自己性命的盲女一眼,眼前却只剩下一片模糊不清的景象,那具枯瘦的身躯依旧倒在自己怀中,依旧温暖,只是不再呼吸,一国诸侯,半生征战,半生飘零,最后却无声无息死在了这里,死在了疑似自己亲生儿子的怀中……
那嘴角带血,满是皱纹的脸上,却还噙着一丝微笑。
笑容之中,满是苍凉。
这便是斋藤义龙人生所见的最后一幕——
……
对不起。
对……不起……
……
有一只手伸过来,帮他合上了双眼。
……
第一百六十八章 余波尚涓滴
“……所以,后来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斋藤义龙在明面上已经死掉很久了,知道他还活着的寥寥无几,而当时待在那座宅子,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更是只有区区几人。若是八寻姑娘你不愿张扬,尽可以把这件事情瞒下来,我担保不会有谁乱嚼舌根,除非他们不想要自己的舌头了——”
“呼呼,那就先谢过甚内大人了。”
“哈哈哈,好说,好说!不过话又说回来,八寻姑娘你刚刚清醒,还需要时间恢复,今儿个咱们还是别聊这些让人头大的话题,整点轻松的东西……来,喝酒!”
甚内一边大笑,一边举起酒盅,将里头有些浑浊的酒液倒进了杯子,随后将盛满了的酒杯往前一推。八寻尚未伸手去拿,却已经有一片红叶摇摇晃晃,晃晃悠悠,落在了那小小的水面之中。
顿时一阵涟漪荡漾,将两人的倒影打得四分五裂,又在顷刻间再度恢复原状。
时间已经是几天之后了,地点也不再是那座不知道详细位置的楚叶矢众隐世宅邸,而是又回到了井之口町的边缘,甚内住着的那栋大宅。或许是因为少了一个人的缘故,让这屋子显得有些空旷与冷清。
院落里的树下多了一处坟头,简简单单的一堆黄土,上面竖着一块木牌,歪歪斜斜写着一行字——这就是半之丞的埋骨之所了。
坟茔也好,墓碑也罢,都是甚内一个人布置的,八寻那段时间则基本上都在呼呼大睡。
这倒不是因为她懒惰或者不想帮忙什么的,而是早前与斋藤义龙一战,第一次将圆月斩用在实战之中,虽然成功击败对手,然而这一招耗费心力甚巨,一架打完,她整个人都是一副精神萎靡、头痛欲裂的样子,匆匆回到这边,也不多说什么,倒头就睡,一睡便是几天几夜。
中间固然也有时不时起来吃喝拉撒一下,维持生命的基本需求,以及作为人类最基础的尊严问题等等,但大都是迷迷糊糊吃上几口,不饿就算,直到今天下午,才终于悠悠醒转,结束昏睡,回到了正常的生活节奏。
按照甚内的说法,要不是见她这几天还有呼吸,只怕早就挖个坑把人就地埋了,免得放多几天发臭招苍蝇。这自然是在开玩笑,但不妨碍八寻以此为借口,成功从对方那里索要到了一顿免费的酒菜。
再没有什么比不要钱的酒更美味了。
想来如果是次郎法师或者初芽等爱操心唠叨的熟人在此,多半会以她需要调养休憩为理由,第一时间没收掉她的酒葫芦,此后数日更是滴酒不准沾,非得好完全了才能将葫芦“物归原主”。
甚内却又不同,在他想来,人在遇到喜事的时候,越是高兴,自然越是要喝酒庆祝,而如果一个人碰见什么挫折困难,觉得伤心了,同样也要借酒消愁。胸中小不平,可以酒浇之,不喝上几口怎么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