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第147节 (3/4)
健健康康时候要喝酒,万一受伤或者得了什么病时,更是要大喝特喝——岂不闻古话有云,酒为百药之长乎?
喝药能治的病,饮酒当然也能治。抱着这种想法,一听到八寻醒了过来,他二话不说,立刻就跑到街头的酒肆打了满满一壶酒回来,又顺道买了点小菜,要拿这两样东西,替盲姑娘好好“补”上一“补”。
而像八寻这么温柔体贴的人,又怎么会拒绝旁人的一番好意呢?如此这般,推杯弄盏,一人望着纷纷叶落,一人静听飒飒风来,不觉都有了几成醉意,闲聊的话题,不知不觉也再次回到了数日前的那件事情,及其后续。
那一天死去的远不止斋藤义龙一个,还有杉丸与土岐赖艺,前者惨死在了自己“养母”的手上,直到生命最后一刻兀在痛苦挣扎;后者却仿佛是心甘情愿一般,被疑似自己亲儿子的义龙所杀害。
最初从甚内那里得知了杉丸的结局之后,饶是八寻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呆了一呆,半天没回过神来。同样的,当甚内听说了“富田势源”的真实身份时,亦是瞪目结舌,惊讶不已。
“总觉得……好像大家都在戴着面具演戏,只有我傻乎乎的,什么都没准备就往台上去了……”
听到八寻的这句感叹,甚内翻了个白眼,吐槽道:“但他们姑且都在兢兢业业地演戏,八寻姑娘你倒好,最后直接把整个台子掀了。”
“呼呼。”
八寻回以一声轻笑。其实不提杉丸那边,对于斋藤义龙最后升起的杀意,她多少有所察觉,一开始还以为是冲着自己而来,后面才发现居然是向着瞎眼老人。
盲人的其他感知,总是要比正常人更加敏锐一些,何况土岐赖艺同样也是一位实力不俗的剑客,她能感觉到的杀意,对方不可能真正一无所觉。可尽管最后关头八寻拿拐杖拦了一拦,瞎眼老人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将那拐杖往旁边一推,站在了义龙身前。
在那一个瞬间,土岐赖艺究竟在想什么呢?
他有没有想过自己马上就会死于非命——大概是想过的,若非如此,又岂会特意将小太刀丢在义龙触手可及的地方?只是关于对方为什么会选择这么做,是疲惫,是厌世,还是其它可能的理由……既然当事人已经死得不能再死,这个问题的答案大概也永远沉进了三途川里,再不知道真相是什么了。
甚内本想顺便帮忙收埋了土岐赖艺的尸体,毕竟按他说的话,一个也是挖,两个也是埋,左右不费力气,不在乎多一个少一个。明明是一件行善积德的好事,偏偏从甚内嘴里说出来,就仿佛变成了什么杀人放火的勾当一般,属实奇妙。
不过那个光头青年却拒绝了,原来土岐赖艺此次前来美浓,事先大概早就做好了身死的准备,提前留下遗书一封,里面也有提到若是自己万一丧命,尸体该如何处置等等等等。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虽然这话我可能没资格说,不过既然老爷子有过安排,他之后事,就交给我们根来众负责吧。”这么说完,他小心翼翼背起老人的身体,一步一步,在其他几人的注视下,离开了井之口町。
那颗锃亮的大光头,也头一次让人有了一种颇为可靠的感觉。
可惜不消一会儿,这颗大光头就又慌慌张张地折返了回来:“我的铁炮!铁炮忘拿了!”
连自己至关重要的家伙什儿都能忘记,看来他的佣兵之路道阻且长,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考虑到世道的残酷,甚内对这位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新朋友着实没有什么信心。
应该不会再见面了吧。
他如此想着,随口问了问对方的名字,事后也告知了八寻,本来只是想起来提上一嘴,不料八寻听见之后,不知为何神情有些微妙:“甚内大人,您说……那位根来众的佣兵名唤杉谷善住坊?”
“是啊,他还自称是什么甲贺五十三家出身,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怎么,八寻姑娘你之前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么?”
“唔……算是吧。”
准确地说,不是之前,而是以后。她的确听说过这个名字,不出意外的话,这位杉谷善住坊在未来确实成功打出了一番名头,一手精妙的铁炮射术,甚至能够轻松射落天上的飞鸟,人称“甲贺第一铁炮高手”。
但对方最出名的事迹,不是射鸟,也不是在战场上大显神威如何如何,恰恰相反,他这辈子几乎只干过一件大事,就是在六角家父子的怂恿之下,扛着铁炮,雄赳赳气昂昂,跑去暗杀信长。
据说当时杉谷善住坊就埋伏在树林深处,出手时距离信长只有不到二十米,可惜这位铁炮名人连开两枪,均未命中信长,只好仓皇而逃,东躲西藏了整整三年,最后还是被抓住处刑,死得苦状万分。
前世看到这段记载的时候,八寻还在想这位所谓的神枪手未免也太废柴了一点,可如今遇到本人之后,回想起对方这段时间的表现,她突然又觉得整件事情一下子变得合理了起来。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善住坊带着雇主的遗体离开了井之口,至于斋藤义龙的尸身,于情于理,都不该由甚内或者其他人越厨代庖,至少这一点,大家心里面还是有默契在的。至于阿秀具体是怎么安排的,又将义龙埋在了何处,她不说,便也没有人会呆头呆脑地撞上去揭人伤疤,否则阿秀自己多半不会放在心上,却难保旁边的美波记仇报复。
两个人的关系,在楚叶矢众几乎是公开的秘密,而这几天下来,甚内与八寻也知道了个七七八八,往常豪爽不拘小节的男人难得红了个大脸,至于某位盲女,则是头一回感觉自己的耳朵有点太“多管闲事”了。
当然,现在其实不应该再叫美波,而是应该改口称呼对方为无明了。无明乃是楚叶矢众历代首领继承的名号,那位曾经的老妇人本就伤重难愈,又豁尽全力与义龙交手了几个回合,油尽灯枯,不久便合上了双眼。
临终之际,她将阿秀三人叫到了床前,一番细细嘱咐过后,在其他几人的见证下,将首领之位传给了美波——话虽如此,可如今的楚叶矢众业已分崩离析,所谓的首领位置也早是名存实亡,一文不值了。
可美波依旧郑重其事,没有露出半分轻慢之态,遵照对方的指示,一板一眼地完成了整个仪式。
那老妇人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一直坚持到了最后,用尽剩下的力气,将那把历代首领信物的刀镰递到了美波手中,又拍了拍她的手背,哽咽着想说些什么,却到底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安静地离开了人世。
亲人师长相继去世,对楚叶矢仅存三人造成的打击可想而知,等到简单处理完义龙与上代无明的后事,她们便暂时离开了井之口,似乎是结伴送阿优回家,同时也趁机出去散一散心。
“……也不知道阿秀姑娘她们今后要怎么办。”曾经隐世多年,一朝从龙之功,短短十几二十年后,却又迎来了覆顶之灾,聊到楚叶矢众的话题,八寻与甚内不禁都有些唏嘘。